“对不起……”
古月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上他逐渐失去温度的脸颊。
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他苍白干涸的唇上。
感受到少年体内彻底消散的生命气息，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痛楚尖锐地蔓延开，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不……不要……”
“我不准你死……”
古月娜的声音嘶哑，发疯般将精纯的生命力注入少年残破的身躯。
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灵魂本源，试图挽留他那即将跨过生死边界、彻底消散的灵魂。
……
而苏凌的意识，早已沉入一片虚无的精神之海。
外界的一切声音、触感，都离他远去。
唯有系统的机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落寞。
“宿主，生命值仅剩3%。”
“是否启动读档程序，跳跃至下一时间线？”
“警告：本次模拟已失败。若强制读档，将耗尽所有剩余能量，本系统将进入无限期沉睡。”
“此后，您的旅途将独自继续。”
“但由于古月娜的执念未消，其意识极有可能跟随您的痕迹，一同跃迁至新的时间线。”
苏凌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不必了……”
他的精神体在虚无中缓缓摇头，透出无尽的疲惫。
“这场轮回，已经持续得太久了……”
“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并非没有退路。
但一想到自己离开后，这个时间线里的母亲、朋友，所有与他血脉相连、情感相系的人。
都可能在古月的盛怒下毁灭，他的心便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宿主！请再考虑！读档至少能保留一线生机！”
系统的声音透出焦急。
它很清楚，重开意味着沉睡，而宿主的彻底死亡，将是共同的终结。
苏凌没有立刻回应。
眼前闪过这一世，母亲扑在他冰冷身体上，哭得肝肠寸断的画面。
更早一世，叶婉清被魂兽撕裂时，仍徒劳地凭气息寻找他的惨状。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系统，”苏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告诉我，究竟有什么方法，能真正杀死古月？”
“不惜任何代价！”
他深知，古月在上一个轮回末期已晋升生命神王，灵魂本质早已与宇宙的生命法则交融。
如今虽力量未复，但其灵魂的层次极高，恢复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她伤势痊愈，重新获得碾压众生的力量。
人族必将重蹈覆辙，甚至遭遇更残酷的清算。
他相信，那个剥离了大部分情感、只剩下理性与使命的“怪物”，绝对做得出来。
苏凌自认不是好人，双手亦沾满血腥。
但他绝不允许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再次因自己而毁灭。
……
外界，古月对苏凌拼死的决心毫无察觉。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于指尖，精纯的创生之力不顾代价地涌入苏凌体内，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周围强者们，皆是沉默地注视着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
“风致，”骨斗罗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安，“这小子要是真死在这儿，叶婉清那个女人……会不会把这笔血账，全算在我们头上？”
宁风致紧锁眉头，目光复杂地落在被浓郁生命能量包裹的苏凌身上。
“若苏凌陨落于此……以那位夫人的性情，恐怕整个七宝琉璃宗，都要为之陪葬。”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暂且按兵不动，不要再刺激那头魂兽。”
“一切，等叶夫人赶到再说。”
“毕竟，十万年魂兽虽珍贵，但因此引发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关键是古月娜此刻正在消耗自身本源救治苏凌。
时间拖得越久，她的力量损耗越大，届时再出手，把握也更大。
一旁的独孤博，眼中却闪过贪婪与凶光。
他感到机会来了！
他自身的伤势沉重，若等七宝琉璃宗等人缓过劲来联手争夺，他绝无胜算。
不如趁现在众人投鼠忌器，抢先夺下古月娜，然后远遁千里！
念头既定，不再犹豫！
独孤博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直扑苏凌怀中那抹耀眼的银白！
他眼里没有苏凌，只有能解他剧毒的惟一希望——那十万年魂兽！
电光石火之间——
苏凌的意识被强烈的危机感强行拉回现实。
睁眼瞬间，看到的便是独孤博那挟带着惨绿毒光的利爪，已逼近至眼前！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本能快于一切！
他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环抱住古月娜，用尽气力转身！
将自己那血肉模糊、布满裂痕的后背，毫无保留地迎向致命的碧磷毒爪！
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死死将古月娜的头颅按在自己颈窝。
他用自己仅存的一切，头颅，肩颈，残躯，为她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行动快于意识，念头纯粹至极——挡住！护住她！
嗤！
惨绿的毒光撕裂空气，带着腐蚀灵魂的恶臭，已触及他背部的衣衫！
“住手！”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冰冷如极地玄冰，裹挟着滔天怒火，席卷全场！
独孤博动作微微一滞，但利爪去势未减，反而因被阻而更添三分狠辣，更快！更凶猛地抓下！
“我叫你住手——！！！”
更加暴怒的喝声如同惊雷，音波尚未散去！
长街中央的空间，如同镜面般被一股无形巨力骤然撕裂！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前一瞬还空无一物，下一瞬已傲然立于场中。
她维持着雪清河的伪装，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已再无半分温润优雅。
只剩下冻结一切的冰冷杀意。
华贵的太子常服无风狂舞，猎猎作响。
纯粹的金色光晕如液态黄金，以她为中心，奔腾扩散！
脚下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就在独孤博的毒爪即将触及苏凌后背，仅差分毫之际——
一只包裹在凝练金光中的手，看似随意地探出。
精准，冷酷，无情。
这只手，一把扼住了独孤博布满皱纹、青筋暴突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