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利亚那句“请你和我交往吧”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泽菲尔三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也吸引了步道上零星经过学生的侧目。
卡尔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内心疯狂刷屏：‘我的天！我的天！直接A上来了？！这胆子……这胆子是拿什么做的？精金吗？！昨天才撞了人，今天就来告白？她是觉得只要自己够勇敢够直接，世界就会围着她转吗？！被宠坏的小公主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
莉蒂西莎翠绿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闪过一丝了然与隐隐的厌烦。她看着奥菲利亚那张因为激动和期待而绯红的脸庞，心中无奈叹息：‘果然……还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思维。以为只要自己看上了，表达了，对方就该接受吗？家族背景、外貌、一时的心动，就是全部筹码？拜托，感情和人际关系，不是这样运作的。她真的明白“交往”意味着什么吗？恐怕只是被浪漫故事和自身欲望冲昏了头吧。’
相较于两位同伴内心的惊涛骇浪，泽菲尔在最初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近乎可怕的冷静。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蹙眉，仿佛遇到了一个需要澄清的小误会。
他没有立刻拒绝或答应，而是用一种平稳到近乎淡漠的语气问道：“奥菲利亚同学，麻烦你想清楚再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兴奋中的奥菲利亚稍微愣了一下。
“我很认真的！泽菲尔学长！”奥菲利亚连忙强调，甚至上前了一小步，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水味扑面而来，“我家族是翡翠同盟很有名望的植物科研世家，晨露家族！我们……我们很匹配的！郎才女貌！我知道可能有点突然，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交往，慢慢熟悉！”她语速很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天真与势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经勾勒出了一幅美好的未来图景。
卡尔在一旁听得差点一个趔趄，内心疯狂吐槽：‘匹配？郎才女貌？先交往再熟悉？我的大小姐，你这是买菜还是挑宠物呢？！还‘没关系’？谁跟你没关系啊！’他紧张地看向泽菲尔，不停地挤眉弄眼，脸部表情扭曲，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着“不要答应！千万不要！”的讯号。莉蒂西莎也微微抿唇，担忧地望着泽菲尔。
泽菲尔没有看卡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奥菲利亚身上。听到“郎才女貌”、“先交往再熟悉”这样的说辞，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但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他问了一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奥菲利亚同学，你今年多大了？”
奥菲利亚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我……我刚满二十岁。”随即，她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颊更红，声音也柔了几分：“嗯，已经到了大陆通用的试婚年龄了……”她以为泽菲尔是在考虑现实条件，心中不禁升起希望。
卡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试婚年龄！她居然已经二十了？！他更紧张地看着泽菲尔。
泽菲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却依旧没什么暖意。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原来如此。那么，奥菲利亚同学，你恐怕不应该叫我‘学长’。”
“啊？”奥菲利亚眨了眨眼，没明白。
泽菲尔清晰而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泽菲尔·革律翁，今年十六岁半，也快十七，但还未成年。”
“……”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奥菲利亚脸上那种混合着兴奋、期待和淡淡优越感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茫然的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仿佛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呆呆地看着泽菲尔，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的卡尔和莉蒂西莎，脑子嗡嗡作响。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干涩，“你……你这么厉害，是公爵，还是特级生……怎么会……”在她的认知里，如此出众的人物，怎么可能比她还小？这完全颠覆了她的预期和某种心理优势。
卡尔此刻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他拼命忍住，只能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莉蒂西莎说：“帅……帅炸了！直击要害！年龄壁垒，完美防御！”
莉蒂西莎也彻底放松下来，翠绿的眼眸中流露出赞赏和一丝好笑。确实，还有什么比“未成年”这个理由，更能干脆利落、且让对方无法辩驳地拒绝这种唐突的“交往请求”呢？尤其是对奥菲利亚这种显然带着“年长学姐”心态来告白的人而言，简直是暴击。
泽菲尔不再看呆若木鸡的奥菲利亚，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疏离：“麻烦你，转告你们学院其他对我或我的朋友们抱有类似想法的同学：泽菲尔·革律翁‘学弟’，今年十六岁半，尚未成年，不符合交往条件。请勿再因此类事由打扰。”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卡尔和莉蒂西莎微微颔首，便绕过依旧石化的奥菲利亚，朝着宿舍区的方向继续走去。卡尔和莉蒂西莎立刻跟上，三人步伐平稳，很快将那片弥漫着尴尬与震惊的空气抛在身后。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步道拐角，奥菲利亚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术。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青红交错，既有被拒绝的难堪，更有得知真相后的巨大冲击和……一丝奇异的、更加灼热的光芒。
这时，几个原本躲在附近科技树后、露台柱子旁“观战”的花海学院女生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
“奥菲利亚，怎么样？成功了吗？”
“泽菲尔学长答应了吗？他说了什么？”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奥菲利亚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同伴们，声音有些发飘，又带着一种古怪的坚定：“他……他不是学长。”
“啊？”
“什么意思？”
“他比我们小，泽菲尔·革律翁是‘学弟’！”奥菲利亚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他……他才十六岁半！比我们还小！比你们都小！”
围过来的女生们瞬间哗然。
“十六岁半？！”
“天啊……这么小？”
“不可能吧？那他怎么……”
“可是……仔细看他的脸，好像确实很年轻，只是气质太沉稳了……”
“哇……未成年公爵，圣辉级天才……更、更带感了怎么办？”
奥菲利亚听着同伴们七嘴八舌的惊呼和议论，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化为一抹执拗。她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我后悔早出生了几年。但是……”她看向泽菲尔离开的方向，“我是不会放弃的！年龄……年龄不是问题！我可以等！”
回宿舍的路上，卡尔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泽菲尔！你太绝了！‘我才十六岁半’！我的天，你没看奥菲利亚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从红变白再变青！哈哈哈哈！亏我还紧张了半天，生怕你被什么‘郎才女貌’、‘家族匹配’给绕进去了！”
莉蒂西莎也掩唇轻笑，摇了摇头：“卡尔，你刚才的表情才精彩呢，五官都快移位了。”
卡尔嘿嘿一笑，随即又感慨道：“说真的，我都快忘了咱们的年纪了。整天跟你们这些天才一起，处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大，我都觉得自己老成得不行。大陆通行的规矩，男女都要满二十岁才算正式成年，可以谈婚论嫁。泽菲尔这一手，真是……釜底抽薪，干净利落！”
莉蒂西莎看向泽菲尔，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探究：“泽菲尔，你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对她们的‘打击’恐怕不小。尤其是那位奥菲利亚同学，她似乎很以‘年长学姐’的身份自居，这下……”
“长痛不如短痛。”泽菲尔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坚决，“与其让她们抱有虚幻的期待，不断纠缠，不如一开始就设立明确的、无法逾越的边界。年龄，是最客观也最无可争议的理由。至于打击……”他顿了顿，紫眸中没什么情绪波动，“那是她们需要自己消化的问题。我们没有义务为她们不切实际的幻想负责。”
“说得对！”卡尔用力点头，“就该这样！让她们知道，不是她们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什么。世界可不是她们家后花园。”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了熟悉的宿舍小屋。推开门，温暖的、属于家的气息再次包裹上来，彻底驱散了方才室外遭遇带来的那点荒诞与不适。
卡尔把自己扔进沙发，舒服地叹了口气，但随即又坐直身体，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泽菲尔，莉蒂，你们觉得，她们真的会就此罢休吗？尤其是那个奥菲利亚，最后说的‘不会放弃’……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莉蒂西莎将外套挂好，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明媚的春光，轻声道：“卡尔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从她们之前的表现来看，执着和某种程度的自我中心是很明显的。年龄或许能挡住‘正式交往’的提议，但未必能阻止她们换一种方式继续‘关注’甚至‘接近’。比如，以‘学姐照顾学弟’的名义，或者单纯就是‘欣赏’和‘追求’，哪怕明知暂时不可能。对某些人来说，过程本身，或者那种‘追逐’的感觉，可能比结果更重要。”
泽菲尔已经走到客厅中央，将之前从赛博科技楼带回的“记忆纸”资料在地板上摊开，闻言抬起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更不必在意了。我们有自己的目标和道路要走。她们若执意要做无关的旁观者或追随者，那是她们的自由，只要不越界干扰我们。若越界了……”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清晰可辨。
“有道理！”卡尔也振奋起来，从沙发滑坐到泽菲尔旁边的地板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哪有空整天跟小姑娘玩恋爱游戏！来来来，继续研究咱们的‘大业’！我的能量压缩器有头绪了！”
莉蒂西莎也微笑着坐了过来，拿起自己那份基础原理资料：“嗯，我也要继续补课。赛博科技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妙呢。”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三人专注的身影拉长，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小屋再次被一种宁静而充满求知欲的氛围所笼罩。那些来自“花海”的、过于灼热的视线与突如其来的告白，仿佛只是窗外偶尔飘过的云影，并未能真正扰乱他们内心的航道。
然而，无论是泽菲尔、卡尔还是莉蒂西莎，心中都隐约明白：奥菲利亚那句“不会放弃”，恐怕并非空言。年龄的壁垒树立起来了，但那些被精心饲养在温室中、初次飞出笼子、对广阔世界和其中“亮色”充满好奇与占有欲的“金丝雀”们，她们的探索与碰撞，或许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在永昼曦曜的每一天，除了学业与理想，可能还要多一份应对莫名“桃花”与固执“关注”的日常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