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下课钟声在“生命回响厅”内响起,为这场内容充实、视角新颖的联合课程画上了暂时的句号。讲台上,卡洛琳教授和艾丽卡副院长又低声交流了几句,似乎对课堂效果感到满意,随即开始整理各自的教具。学生们也纷纷起身,收拾笔记和随身物品,教室里充满了座椅移动的声音、低声的讨论和渐渐响起的嘈杂。
莉蒂西莎和凌岚动作较快,她们将笔记收进随身携带的、绣着精灵纹样的布质书袋和简约的皮质挎包中,相视一笑,便并肩向教室门口走去,打算在门外稍等同伴。阳光透过模拟天幕洒在她们身上,莉蒂西莎淡金色的长发与凌岚利落的黑发都泛着淡淡的光泽,两人的身影在陆续离开的学生中显得格外挺拔出众。
然而,她们刚走出教室门不久,教室内的情形就急转直下。
仿佛一声无声的号令,又像是蓄谋已久的行动,将近二十名花海学院的女生,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座位上起身,目标明确地朝着教室中后方——泽菲尔、卡尔、云逸、朔凛四人所在的区域涌了过来。她们轻盈的脚步声、衣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身上愈发浓郁的混合花香,瞬间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浪潮”,将正准备离开的四人团团围住。
“泽菲尔学长!上午的课程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明白?我可以帮你复习哦!”一位穿着粉白色蔷薇裙、笑容甜美的女生抢先开口,声音娇柔。
“云逸学长!你刚才记笔记的样子好认真啊!你看的是那本《植灵古卷》吗?我也很喜欢那本书!”另一个着水绿色绣着铃兰图案连衣裙的女生挤到云逸桌旁,眼神亮晶晶的。
“朔凛学长……你、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但是……感觉很可靠!”有人大着胆子对抱臂冷脸的朔凛说道。
“卡尔学长!你早餐吃的三明治看起来好香!是哪家餐厅的?”甚至有人试图从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卡尔这里打开话题。
问题如同雨点般砸来,中间还夹杂着更加直接热烈的表达:
“学长们收到我们送的信和花了吗?喜欢哪种花?我明天可以带更特别的来!”
“我们的‘馨语苑’布置得很漂亮,有很多从学院带过来的珍奇花卉,学长们下午有空吗?要不要来参观?”
“是呀是呀,我们还可以准备花茶和点心!”
“泽菲尔学长,我、我觉得你特别厉害,又好看……你……你有没有女朋友?”一个胆子格外大、穿着艳红玫瑰裙的女生,在同伴的推搡和起哄下,脸颊通红但眼神灼热地直接问道,几乎将“愿意交往吗”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卡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种狂热粉丝见面会,还是被包围得水泄不通的那种。他下意识地往泽菲尔背后缩了缩,一只手紧紧抓住泽菲尔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和“我想逃离这个星球”的绝望,嘴里无意识地低声哀嚎:“我的老天……救命……泽菲尔,想想办法……我、我受不了了……她们要吃了我们吗?”
泽菲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密集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性格清冷,习惯与人保持适当的距离,何曾遇到过如此直接且群体性的“围攻”?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扰和无奈,他试图维持基本的礼貌,声音比平时更沉静几分:“感谢各位同学的……关注。信件已收到,参观宿舍就不必了,不合规矩。我们还有课业,麻烦让一让。”他试图示意大家散开,但围拢的人群丝毫没有松动迹象,反而因为他的回应更加兴奋。
云逸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温文尔雅,不擅冷脸拒人,此刻被几位女生围在桌边,问东问西,甚至有人试图看他摊开的笔记。他只能不断推着眼镜,勉强维持着温和但疏离的笑容,重复着“谢谢”、“不必了”、“还有事”这类话语,额角隐隐渗出细汗。温和有时反而成了难以摆脱纠缠的弱点。
朔凛的脸色则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周身散发出比平时更加冷冽的气息,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对于凑近搭话的女生,他连眼神都欠奉,直接无视。但这种冰冷抗拒的气质,似乎反而激发了一部分人的征服欲或好奇心,投向他的目光更加炽热。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显然在极力忍耐着烦躁与怒气。
教室门口,莉蒂西莎和凌岚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察觉到里面的喧闹似乎不同寻常。凌岚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皱眉:“情况不对。”两人赶紧折返。
教室内,包围圈已经水泄不通。莉蒂西莎和凌岚试图挤进去,但外围的花海学院女生们似乎沉浸在“近距离接触目标”的兴奋中,对旁人的进入并不理会,甚至有些刻意阻挡。
“麻烦让一下。”凌岚提高了声音,试图拨开人群。
莉蒂西莎也轻声说:“请让我们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正踮着脚尖试图更清楚地看着泽菲尔的女生,被后面的人不小心推搡了一下,身体失衡,踉跄着向旁边倒去。而她旁边,正好是试图侧身挤入的莉蒂西莎。
“呀!”那女生惊呼一声,手忙脚乱中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正好重重推在莉蒂西莎的肩侧。
莉蒂西莎猝不及防,翠绿的眼眸瞬间睁大,脚下被散落的背包带子一绊,“砰”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板上。她的手肘下意识撑地,传来一阵闷痛,书袋里的东西也散落了一些出来。
“莉蒂!”凌岚惊呼,立刻蹲下身去扶她。
这一变故发生得极快。但泽菲尔和卡尔所在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莉蒂西莎跌倒的瞬间。
卡尔脸上的惊慌瞬间被愤怒取代:“莉蒂!”他大喊一声,之前畏缩的样子消失不见,试图推开面前的人墙冲过去,却一时难以突破。
泽菲尔的瞳孔则是骤然收缩。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被彻底打破,紫眸中掠过清晰可辨的冷意与怒色。他不再顾及所谓的礼貌和风度,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开!”
他周身似乎有无形的气浪微震,并未动用魔力,但长期位居上位和历经磨练所沉淀的气势瞬间释放。离他最近的几个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冽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小缺口。
就在泽菲尔和卡尔准备强行挤出人群时,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喧哗:
“都给我停下!立刻散开!”
艾丽卡副院长不知何时已从讲台那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惯有的温婉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不容置疑。她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奇异地让所有喧闹瞬间低了下去。
花海学院的女生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纷纷低下头,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那位撞到莉蒂西莎的女生更是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艾丽卡副院长目光严厉地扫过自己的学生们,最终落在那个肇事的女生身上,声音带着失望:“奥菲莉亚!还有你们!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尊重、矜持、保持适当的距离!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围堵、纠缠,甚至造成了意外伤害!”她的目光转向被凌岚扶起、正在轻轻活动手腕的莉蒂西莎,眼中歉意更深。
被点名的奥菲莉亚(穿玫瑰裙的女生)委屈地辩解:“副院长……我们、我们只是太激动了……好不容易见到泽菲尔学长他们这样的……一时间没控制住……”其他女生也纷纷点头,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潮红,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太大过错,只是“情难自禁”。
艾丽卡副院长深吸一口气,先是对着已经走到莉蒂西莎身边的泽菲尔四人,以及凌岚,郑重地躬身致歉:“非常抱歉,泽菲尔同学,云逸同学,还有各位。是我管教不严,让我的学生们做出如此失礼且危险的行为。莉蒂西莎同学,你没事吧?是否需要去医务室?”
云逸扶了扶眼镜,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温和与坚定:“谢谢副院长及时制止。我们没事。不过,”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依旧偷偷瞟向他们的女生,声音清晰地说道,“我希望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交流学习应以互相尊重和学术探讨为基础。”
泽菲尔已经蹲在莉蒂西莎身旁,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肘,确认只是轻微磕碰,并无大碍,才站起身。他看向艾丽卡副院长,紫眸中的冷意未完全消退,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感谢副院长解围。莉蒂没有大碍。但正如云逸所说,我们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过于热情,有时与骚扰并无区别。请务必约束好您的学生。”
他的话让一些花海学院的女生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不忿,但在副院长严厉的目光下,不敢反驳。
艾丽卡副院长再次郑重保证:“我一定会加强管理,杜绝此类行为。再次向各位致歉。”
泽菲尔四人不再多言,与凌岚一起,护着莉蒂西莎,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莉蒂西莎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担忧的同伴们露出安抚的微笑:“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回去用一点精灵药膏揉一下就好。”
看着六人离去的背影,教室里剩下的花海学院女生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副院长暂时转身与其他永昼曦曜学生沟通时,又窃窃私语起来,眼中异彩连连:
“泽菲尔学长生气的时候也好帅……好有气势!”
“云逸学长刚才说话的样子好温柔,但又好坚定……我更心动了!”
“那个朔凛学长一直冷着脸,但是感觉好酷……”
“卡尔学长刚才想冲过来的样子也好可爱!”
“决定了!我一定要想办法和泽菲尔(或云逸/朔凛/卡尔)学长交往试试看!”(不同的人说出了不同的名字)
“天啊,有冷峻的,有温柔的,有活泼的,才貌都是一等一……我不行了,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这些毫无悔改、甚至变本加厉的痴迷低语,清晰地传入了尚未走远的艾丽卡副院长耳中。她背对着学生们,整理讲台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紧紧锁起,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忧虑。
她了解这些在单一性别、备受呵护环境中长大的女孩们。她们对美好事物的向往热烈而纯粹,但也常常因缺乏与异性健康交往的经验,容易将一时的好奇、仰慕或对“不同”的吸引,盲目放大为不顾一切的痴迷,行为失当而不自知,甚至认为理所应当。
“看来……这次交流,恐怕不会像预想中那么顺利了。”艾丽卡副院长在心中叹息,“这些孩子,还有这几位过于出众的永昼曦曜少年……麻烦才刚刚开始啊。”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在这繁花似锦的春日学院里,一场由过度“关注”与认知偏差引发的、潜在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而作为领队副院长,她肩上的担子,陡然沉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