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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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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的身体…又一次这样……”

    恋雪的病反反复复,我为她换好毛巾,她又一次道歉。

    这是我们之间的日常。

    我不理解。

    为什么生病的人总是在道歉。

    麻烦你了,我很抱歉。

    我咳嗽太响了,对不起。

    我很抱歉,什么工作都做不了。

    ……

    他们一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们一定想停止咳嗽。

    他们至少想正常的呼吸啊。

    他们才是受苦的人,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恋雪窝在被窝里,声音虚弱。

    “因为我你不能训练,甚至不能出去玩。”

    “我从不考虑找乐子。”

    我拧着毛巾,淡淡道。

    “而且我有足够的时间按现状训练,别担心。”

    “但有时候你也需要休息一下……”

    恋雪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带着愧疚。

    “今晚有烟花表演,你应该去……”

    “这样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到桥上,我们一起看。”

    我的话让恋雪愣了一下。

    我将毛巾放到她额头上继续道。

    “如果我们今天不能去,那明年后年也会有烟花表演,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

    “……”

    恋雪没有讲话,眼中蓄满泪水,转身哭了起来。

    这也是我照顾她唯一不舒服的地方。

    恋雪总会在谈话中突然开始哭。

    我想生病的人一定很沮丧,可她哭泣的时候总让我感觉不安。

    那日训练结束。

    师傅罕见的琢磨起了我的名字。

    “狛犬,守护神社的灵兽。”

    “张嘴的叫阿,闭嘴的叫吽。”

    “它们从古至今就在那里,挡灾避邪,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狛治,你名字里的‘狛’是狛犬的狛。”

    “你和我一样啊,必须保护某样东西,像狛犬一样守护着神社。”

    我没有讲话。

    也是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师傅年轻的时候救过一位老者。

    老者没有家人,没有继承人,临死前把名下的土地和道场全都过继给了他。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地不大,道场也旧,可那是老者一辈子的心血。

    可这片土地和道场,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它落到师傅手里。

    隔壁的剑术道场一直盯着这块地,他们想扩张,想吞并,想把这附近的道场全都收入囊中。

    素流道场虽然小,可这块地位置好,他们垂涎已久。

    师傅没有背景,没有门路,只是个会点拳脚的中年人。

    那些人不敢明抢,就用各种手段使绊子,散播谣言。

    说素流道场的功夫不入流,说师傅根本没有真本事。

    久而久之,没有人愿意来拜师学艺。

    一个门生都没有的道场,迟早会垮掉。

    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我十六岁那年,隔壁道场的人终于找上了门。

    不是大人,是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他是剑术道场的接班人,穿着体面的和服,腰里别着刀,身后跟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素流道场。

    当时我出门买菜,并不在道场。

    那个接班人一直喜欢恋雪。

    他不顾恋雪的身体状况,强行把她带出了门。

    恋雪的病发作了,少年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所幸我发现了病重的恋雪。

    她身体在发抖,喘不上气,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指节泛白。

    “恋雪!恋雪!”

    我叫她的名字,把她背起来往医馆跑。

    那一晚,恋雪烧了整整一夜。

    师傅守在床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恋雪苍白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第二天,师傅去了隔壁道场。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表情平静,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约了一场比赛。”

    他说,声音很轻。

    “赢了,他们就不再找麻烦。”

    “输了呢?”

    我问。

    师傅没有回答。

    比赛那天,师傅换了一身干净的道服站在院子里等我。

    我看着他,忽然很不是滋味。

    “师傅,让我来。”我说。

    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

    “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推开道场的门走了出去。

    隔壁道场来了九个人,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

    所谓的少年接班人站在最前面,看到我,脸上露出不屑的笑。

    “就你一个人?庆藏那个老东西呢?”

    我没有说话。

    那少年拔出木刀指着我。

    “那就先收拾你,再去收拾那个老——”

    他话没说完,我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他弯下腰,木刀掉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后面的人冲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我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回合,只知道拳头上全是血,道服被撕破了好几处。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九个人全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年接班人趴在地上看我,眼里全是恐惧。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再靠近恋雪。”

    他哆嗦着点头。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少年爬起来之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真刀朝我劈过来。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又快又狠。

    我侧身避开,一拳打了上去。

    咔!

    那把刀断成两截。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截断刀,看着我。

    少年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要走。

    “等等。”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我回头,一名中年人从道场里走出来。

    他穿着考究,腰背笔直。

    想必这就是剑道场的主人,那名少年接班人的父亲。

    “你是庆藏的弟子?”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

    场主叹了口气。

    “是我们输了。”

    他转向少年,声音严厉。

    “道歉。”

    “父亲……”

    “道歉!”

    少年咬着嘴唇,低下头,不甘的开口。

    “对不起……”

    场主朝我鞠了一躬,承诺不再对素流道场有任何挑衅。

    我转身回去。

    师傅站在门口,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屋里。

    恋雪坐在廊下抱着膝盖看我,眼睛亮亮的。

    “狛治先生好厉害。”

    我别过头去,耳朵有点发烫。

    “没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

    我在素流道场待了三年,从一个浑身是伤的流浪儿,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恋雪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她从卧床不起到下地走路,再到能自己做一些家务。

    她脸色红润了许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很好看。

    那年春天,院子里的樱花开了。

    恋雪站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回头看我。

    “狛治先生,你看。”

    她笑着,声音轻快。

    我靠在廊柱上看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就好。

    后来师傅找到我,恋雪也在一旁。

    “狛治。”

    他看着我,笑眯眯的开口:“我想把道场交给你。”

    我愣住了:“师傅……”

    “我老了。”

    师傅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

    “打不动了,道场总要有人接,恋雪也喜欢你。”

    欸?

    我懵了,诧异的看向恋雪。

    恋雪低着头,脸色羞红,紧张的扣着手指,额前冒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是罪犯,是扒手,是别人眼里的鬼之子。

    我手上刻着刺青,背上背着流放的烙印,走到哪都抬不起头。

    可庆藏师傅不在乎,恋雪不在乎。

    他们给了我一个家。

    现在,他们要把这个家交给我。

    恋雪的脸越来越红,肩膀颤抖。

    我答应下来,俯首一叩。

    恋雪松了口气,又一次哭了。

    师傅在一旁笑着安慰。

    我开始相信父亲说的话了……

    我仍然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这种微弱的希望开始脱离我的控制。

    那一刻起,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保护这两个人。

    那年夏天,镇上要办烟火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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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雪从几天前就开始念叨,说一定要去看,一定要去。

    我怕她的身体撑不住,可她执意要去。

    我没办法拒绝。

    烟火大会那天,恋雪换了一件新和服,很漂亮。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又回头看我。

    “好看吗?”

    “好看。”

    我说。

    她脸红了。

    我们走在路上,人很多,很挤。

    我走在她前面,替她挡开人群。

    她的手忽然拉住我的衣袖,小小的,轻轻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轻声问道。

    “我真的够好吗?”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谈论要来看烟花吗?”她问。

    欸……

    实话实说,我忘记了。

    我不想骗恋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恋雪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笑出了声。

    “那次和你的谈话让我很开心,即使那年我们不能去看,但你说我们明年或者后年可以去。”

    “只是我从未想过还能再活一年,更不用说在那之后还有另一个了。”

    “母亲也是这样想的,这也是她自杀的原因,这样她就不必看到我死去。”

    “我心里认为父亲也放弃了,我那时真的很软弱。”

    “但狛治先生说起我的未来是像是既定的事实一样,让我相信还有来年。”

    “我很高兴。”

    恋雪停下脚步,握着我的手,声音发抖。

    “我只要狛治先生就好,你愿意和我成为夫妻吗?”

    “……”

    我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

    我搭上她的手,重重点头。

    “恩!我愿意!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用一生保护你!”

    轰!

    烟火升起来,整片夜空都亮了。

    恋雪开心的笑着,扑到我怀里。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我想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我想告诉他,他的儿子不再是那个偷钱挨打的小偷,不再是被人唾弃的鬼之子。

    我想告诉他,我有了师傅,有了道场,有了想守护的人。

    我想告诉他,我过得很好。

    所以我决定回一趟老家,去给父亲扫墓。

    临走那天,恋雪送我到门口。

    “早点回来。”她笑着说。

    “嗯。”

    我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

    父亲的墓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杂草丛生,墓碑歪歪斜斜。

    我跪在墓前,拔掉杂草,把墓碑扶正,倒了一壶酒。

    “父亲,我过得很好。”

    “我有了师傅,有了道场。”

    “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叫恋雪。”

    “我要娶她了。”

    “您放心吧。”

    我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嗓子有点哑。

    太阳还没落山,我就往回赶。

    我想早点回去,早点见到恋雪,早点告诉她父亲同意了。

    可当我回到道场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狛治,你师傅庆藏和恋雪……”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中毒死了,有人往道场的井水里投毒。”

    “……”

    我站在那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之后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只知道他们说是隔壁道场的人干的,那个接班人少年在几个门生的煽动下往井里投毒。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隔壁道场的。

    我只记得天黑了,月亮很圆,很亮。

    道场里有很多人。

    六十七个!

    我记得这个数字,它刻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我杀了他们。

    用拳头,用脚,用手肘,用膝盖。

    一个人杀了六十七个人!

    我把他们打得面目全非,骨头碎了,血肉模糊,器官散落一地。

    道场里全是血,墙上,地上,天花板上。

    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我讨厌弱者,他们从不正面交锋,只会使一些卑劣手段。

    弱者缺乏耐心,他们很快就会绝望。

    这让我恶心!

    我用这双本该守护的拳杀了人!

    我把师傅的名声搞坏了,我没有完成父亲的临终遗愿。

    我走出道场,月光照在我身上。

    我看着月亮,什么都感觉不到。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哦?”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巷口。

    他穿着黑色和服,长发舞动,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我听说这里出现了大规模的伤人事件,特意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我,很是惊讶。

    “是你做的?人类?”

    我没有说话一拳打了上去。

    噗!

    他的手穿透我的脑袋。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庆藏,恋雪,父亲,道场,樱花,烟花……

    全都消失了。

    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我只记得一个名字。

    猗窝座。

    那个男人说,我叫猗窝座。

    我忘记了一切,却忘不了变强。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变强,只是想不断地变强。

    好像只要变强就能抓住什么。

    好像只要变强就能保护什么。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作为鬼厮杀数百年,行凶数百年。

    直到那天。

    无限列车。

    我见到安井亮介。

    他的刀很快,快到我的罗针都捕捉不到。

    他很强,强到我兴奋。

    那一战的最后时刻,我隐约想起了一切却被无惨大人拖入无限城抹去所有。

    之后我对安井亮介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执着。

    我一直追,一直追,想和他再打一场,战个痛快!

    其实我知道,这是次要的……

    我想让他再次唤醒我失去的记忆。

    我不想活在没有家人的世界里。

    安井亮介真的好强啊……他又一次做到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头被砍了下来,捧在怀里。

    直至现在我才明白。

    罗针的雪花是恋雪的发簪样式,粉色的头发是恋雪经常穿的和服颜色,就连招式的爆裂都是我们一起看过的烟花。

    原来我的灵魂和身体从未忘记,从未放下。

    数百年来,我犯下了无数毫无意义的杀戮。

    我的一生一直是可笑…可怜的故事……

    当我要死的时候,我甚至不能和那个三人去同一个地方。

    我的双手已经恢复,可我已再无战意。

    别闹了,结束了……

    我输了,输得彻底。

    轰轰轰——

    我打爆了自己的头,将身体捶的千疮百孔。

    面对安井亮介,我残破的身躯和灵魂在祈求着解脱。

    “亮介…杀了我……”

    “我会的!”

    他声音落下,长刀刺入身躯。

    熟悉的痛楚袭来,我的身躯消散,化作飞灰。

    我见到了父亲,眼眶止不住的颤抖。

    “父亲,你还好吗?有受苦吗?”

    “我很好狛治。”

    父亲笑着开口,再无之前病怏怏的样子。

    我跪了下去,变回人类模样,眼泪止不住的流。

    “抱歉父亲,我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

    一双手搭上了我的头,熟悉温暖。

    “没关系。”

    师傅笑着开口,如从前一样。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儿子就是儿子,弟子就是弟子,直至死亡都无法改变这点,虽然我们无法一起去天堂就是了。”

    “师傅……”

    我忍不住的流泪,一双手捧住了我的脸。

    恋雪穿着粉色的和服,柔柔的看着我。

    “狛治先生,我们一起回家吧……”

    “……”

    我再也控制不住,扑到恋雪怀里,将她牢牢抱住。

    “抱歉!”

    “抱歉没能保护你!”

    “抱歉没能在场!”

    “我没有遵守任何一个承诺!”

    “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原谅我……”

    恋雪抱着我,声音发颤。

    一直喜欢哭的她居然变得更坚强了些,反倒是我一直在哭,像个孩子。

    “你还记得我们真是太好了,能变回原本的狛治先生实在太好了。”

    父亲和师傅在远处看着,朝我挥手。

    “欢迎回来,狛治。”

    “嘿!狛治,欢迎回来!”

    恩……

    我回来了。

    恋雪笑的温柔,将我抱紧,揉着我的头。

    “欢迎回来,亲爱的……”

    地狱的烈火熊熊而起,燃烧着我的杀戮和罪孽。

    我回家了。

    同家人一起不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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