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曹军骑兵冲出山谷的同时,距离沮水河谷不到五里的一处密林中,王平接到了急报。他年约三旬,面色黝黑,身材精悍,此刻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闪过一丝“果然来了”的冷光。
“曹军动作不慢。”王平对身旁的副手道,“传令各队,按甲字方略准备。第一、第二弩队,前出至河谷北口两侧高地,待曹军前锋完全进入河谷后,以火箭覆盖射击其后队,阻其归路,制造混乱。第三、第四队,伏于河谷东侧林中,以强弩狙杀其军官、掌旗。第五队,随我运动至河谷西侧,待其阵脚乱时,以滚石擂木封堵中段。其余各队,严守各处隘口,防止小股曹军流窜。”
他顿了顿,补充道:“李校尉处,可曾通知?”
“已快马通知,李校尉回令:已命沿线各囤积点加强戒备,附近戍军正向河谷靠拢,请王督务必拖住曹军至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王平望向黑沉沉的河谷方向,“够了。告诉弟兄们,曹军人马虽众,却是进了咱们的地盘。让这些北地旱鸭子,尝尝我们无当飞军的厉害!”
丑时初,曹真前锋一千骑,如旋风般冲入沮水河谷。月光微弱,但河谷中依稀可见数十辆大车停驻,周围似乎只有少量守军,营火稀疏。
“天助我也!”曹真心中狂喜,长刀前指:“烧!杀!”
曹军骑兵发出震天呐喊,点燃手中浸油的火把,挥舞着战刀,向着粮车营地猛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营地之时——
“咻咻咻——!”
两侧高地上,毫无征兆地亮起无数火点,紧接着是密集的破空声!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拖着火焰尾巴的火箭!火箭并不集中射人,而是大部分射向了曹军骑兵后队以及他们来时的谷口附近干燥的灌木草丛!
“轰!” “噼啪!”
火焰瞬间升腾!秋日天干物燥,灌木草丛遇火即燃,加上曹军为了隐匿,并未携带大量水囊,后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战马惊嘶,相互冲撞!
“有埋伏!小心两侧!”曹真心中一凛,厉声大喝。他毕竟是良将,虽惊不乱,立刻指挥前锋不顾一切冲向粮车,试图至少完成烧粮的任务。
可当他们冲近那些“粮车”时,却发现许多车上覆盖的不过是茅草,掀开后空空如也,或是堆着碎石!只有寥寥几辆真有粮袋,却也是撒了火油,一点就着,火势迅速蔓延,反而成了阻碍曹军冲锋的障碍!
“中计了!是疑兵!”曹真气得几乎吐血。
更糟的还在后面。河谷东侧的黑暗中,不断有强劲的弩箭射出,专挑骑在马上、衣甲鲜明的军官和掌旗兵下手。不断有军官中箭落马,旗帜倾倒,曹军队列开始出现混乱。
“不要乱!向我靠拢!向河谷西侧开阔处移动,集结冲锋!”曹真连连大吼,试图稳住阵型。
就在这时,河谷西侧的山坡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无数滚木擂石被推下,并不直接砸入曹军密集处,而是滚落到河谷西侧,堆积起来,形成了一道杂乱的障碍带,虽然没有完全堵死,却严重限制了曹军骑兵向西侧开阔地机动的空间!
王平站在西侧山坡上,冷静地看着下方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的曹军骑兵。火光映照下,曹军虽然悍勇,但在陌生狭窄的河谷中,面对来自多个方向、却又不与你正面接战的袭扰,空有兵力优势却难以施展。
“差不多了。”王平估算着时间,“鸣镝,通知各队,逐步后撤,向二号隘口集中。放他们往北口退,我们在那里还有礼物。”
“咻——!”一支响箭升空。
埋伏在各处的蜀军山地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一边撤退,一边不断施放冷箭,扔下几个点燃的草球,继续制造混乱和恐慌。
曹真见伏兵似有退意,心中稍定,但环顾四周,己方伤亡虽不算特别惨重,但士气已挫,战马疲惫,更重要的是,袭扰烧粮的任务显然已彻底失败,连真的粮车都没见到几辆。
“将军!北口火势稍弱,似可突围!”亲兵喊道。
曹真知道再拖下去,等蜀军援军合围,恐有全军覆没之危。他一咬牙:“传令!向北口突围!撤退!”
残余的曹军骑兵仓皇集结,向着来时方向——此刻仍有零星火焰的北口冲去。撤退途中,又不断遭到两侧冷箭袭扰,丢下不少尸体。
好不容易冲出北口,曹真刚松一口气,准备向预定的西北集结山谷撤退,前方探路斥候却狼狈奔回:“将军!不好!通往集结山谷的那条小径,被蜀军伐倒的大树和乱石堵死了!两侧山上似有伏兵!”
曹真心头一凉。他知道,自己这支孤军深入的骑兵,退路也被算计了。
“转向!往东,沿沮水向下游走,另寻出路!”曹真当机立断。此刻他已不求有功,但求将这支宝贵的骑兵尽可能带回去。
然而,东边的路,同样不平坦。李严调集的附近戍军,已经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虽然这些戍军兵力不算雄厚,正面野战未必是曹真精骑的对手,但他们熟悉地形,不断利用山隘、河流设伏阻击,迟滞曹真的撤退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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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真率军左冲右突,且战且走。从丑时战至天明,又从天明厮杀到午后,方才勉强摆脱追兵,逃入米仓山更深处。清点人数,出征时五千精骑,此刻仅剩三千出头,人人带伤,马匹折损更甚,士气低落至极。更要命的是,干粮在突围中大多丢弃,归路又被蜀军封锁,陷入了缺粮少路的窘境。
而沮水河谷,经过一夜半日的混乱,已渐渐恢复平静。王平所部伤亡仅二百余人,成功挫败了曹军的大规模袭扰,保住了真正的粮道枢纽。李严调度得当,附近粮队及时转移或隐蔽,损失微乎其微。
消息传回定军山大营,刘备、诸葛亮、法正皆松了口气。
“正方、子均,干得漂亮。”刘备赞道。
法正却无太多喜色:“虽挫败曹真,然曹军袭扰粮道之心不死。此番是精骑穿插,下次或改为小股多路渗透,更难防范。且……”他拿出一卷最新的成都文书,“刘益州正式回复,言蜀中连年供应,仓廪空虚,民力疲敝,后续粮秣输送,恐需减量三成,并请我军‘速战速决,以慰蜀民’。”
帐中气氛顿时一凝。减量三成,对于即将进入长期对峙、消耗日巨的前线大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诸葛亮羽扇轻摇,缓声道:“亮已去信云长,请其从荆州设法调拨部分粮草,经巫县、鱼复,溯江而上,转运至江州,再陆路北运。然水路迢迢,陆路艰难,缓不济急。眼下,唯有内部节流,并加紧在汉中本地筹措,然汉中久经战乱,恐所获有限。”
刘备沉默良久,望向帐外苍茫的定军山。山下的曹军营垒,似乎又厚重了一些。
“传令各营,即日起,口粮减一成。告诉将士们,艰难时刻,需上下同心,共克时艰。与曹贼的仗,是比拼耐力的仗。我们难,曹操远道而来,千里馈粮,只会更难!”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然坚定,“至于刘季玉处……再派简雍、孙乾携厚礼返成都,务必陈明利害,恳请其以大局为重。”
粮道博弈的第一回合,蜀军险胜,但后勤压力的阴影,已如同定军山上空积聚的秋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而这场以粮草、山路、耐力为兵刃的无声厮杀,才刚刚开始。曹真虽败,却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蛰伏在深山中,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机会。曹操的围困大网,正越收越紧。消耗的齿轮,在沮水河谷的火光与定军山的沉默中,无可逆转地加速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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