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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焚林填谷
    米仓山腹地,雾锁千嶂。

    夏侯渊的一万两千精锐,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蛮横地砸进了这片连绵的苍翠。与张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风格截然不同,夏侯渊的进军带着他个人鲜明的烙印——疾如风火,悍如雷霆。

    大军分为三路,呈扇形向西北推进。中路由夏侯渊亲率五千步骑,直插沮水河谷遇袭区域;左路三千人由部将张着统领,向西北横扫,意图与张合部取得联系;右路三千人交给另一员悍将朱灵,沿米仓山脊向南压迫,防止贼军向南流窜。夏侯渊的军令简单粗暴:遇林焚林,遇谷填谷,凡有可疑踪迹,宁杀错,不放过!他要以最粗暴的方式,将这片藏匿了敌军、让他粮草蒙受巨大损失的群山,彻底犁一遍!

    然而,米仓山不是关中平原。它的险峻与诡谲,足以消磨最锋利的锋芒。

    仅仅进军两日,夏侯渊便尝到了苦头。大队人马在山林中行进,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辎重车队更是举步维艰,常常需要数百人前拉后推,才能将一辆粮车挪过陡坡。更恼人的是那无孔不入的袭扰——冷箭总在行进队形最松散时从雾中射出,滚石常在通过隘口时从天而降,夜里扎营,外围的哨兵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几个。贼军如同附骨之疽,不与你正面交锋,却让你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疲惫不堪。

    “将军,如此下去,士卒疲敝,恐非良策。”行军途中,郭淮再次进言。他被夏侯渊点名随中军行动,心中却始终忧虑白水关方向的局势。

    夏侯渊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他何尝不知此刻急躁冒进的风险?但沮水河谷那冲天火光、粮草焚毁的耻辱、还有“赵云”这个名字带来的挑衅,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必须尽快找到这支贼军,将其碾碎!

    “传令各队,加快速度!今夜务必抵达沮水河谷!朱灵、张着两部,向中央靠拢,明日午时前,必须与中军会合!”夏侯渊厉声下令,“再告诉张合,让他立刻向沮水靠拢!若再迁延,军法从事!”

    命令带着火气传下。大军被迫加速,队形不可避免地被拉长,在山道中形成了一条首尾难以相顾的长蛇。

    而此刻,在夏侯渊急于寻找的“贼军主力”眼中,这条长蛇,正是期待已久的猎物。

    沮水上游一处绝密的岩洞内,火把将洞壁映得忽明忽暗。赵云、马超、庞德、陈到齐聚,人人脸上虽带疲惫,眼中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夏侯渊果然来了,还来得如此之急。”马超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一万两千人,分三路……子龙,这块肉虽然肥,可也不好下口。”

    赵云正在审视一张用炭笔在兽皮上勾勒出的简略地形图。这是多日来侦查与当地人描述结合的结果,标注了沮水上游主要的山谷、溪流、隘口。

    “夏侯渊求战心切,必以中军直扑河谷。”赵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左路张着、右路朱灵,向中央靠拢,是想形成合围。张合部在西北,若也被调来,便是四面铁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不能让他完成合围。必须在他三路兵马汇合之前,打掉他一路,撕开缺口。”

    “打哪一路?”庞德握紧刀柄,“中军有夏侯渊亲自坐镇,兵精将猛,硬撼不易。左右两路各三千人,相对薄弱。”

    陈到沉吟道:“右路朱灵部沿山脊行进,地势较高,利于防守,不易突袭。左路张着部向西北运动,地势相对平缓,且……他们急于与张合汇合,行军可能更急促,队形易乱。”

    赵云点头:“左路张着,确是首选。然则,仅凭我等现存兵力,即便伏击,要吃掉三千曹军,也力有未逮。必须将其诱入绝地,借助地利,方能以少胜多。”

    马超忽然道:“子龙,还记得我们前日勘察过的那处‘鬼见愁’峡谷吗?”

    赵云眼睛一亮:“你是说……黑风峡?”

    “正是!”马超走到地图前,指着沮水一条支流上游的某处,“那里两山夹一沟,谷道狭窄如肠,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崖壁高达数十丈,几乎垂直。谷中终年不见日光,阴风惨惨,故得名‘黑风峡’。张着部若从西北向沮水靠拢,有两条路可选:一条绕远但平缓的东山道,一条便是穿越黑风峡的近路。以夏侯渊催促之急,张着很可能冒险走黑风峡近路!”

    赵云沉思片刻,缓缓道:“黑风峡确是绝佳的伏击地。但张着并非庸将,岂会不防埋伏?需得有人,将他‘请’入峡中。”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洞口方向。那里,马云禄正靠坐在铺了干草的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左肩缠着厚厚的麻布。她一直在静静听着。

    马云禄察觉到目光,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赵将军,大哥……我这身子,怕是骑不得马,挥不动戟了。”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马超立刻道:“你好好养伤!此次绝不能再让你涉险!”

    赵云却缓缓道:“马姑娘伤重,自然不能上阵。但……若有一支队伍,打着马姑娘的旗号,且战且退,将张着部‘引入’黑风峡呢?”

    马云禄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赵将军是想……用我的旗号作饵?可我的旗号……”

    “马姑娘前次南路诱敌,与曹军周旋多日,曹军斥候必已识得你这支‘红衣女将’的队伍。”赵云分析道,“张着若得知‘袭扰粮道的贼军女头目’在前方逃窜,且似乎伤重不支,他会如何?”

    马超眼睛一亮:“他会以为抓住了贼军重要人物,急功近利,紧追不舍!”

    “正是。”赵云看向马云禄,“只是需借马姑娘衣甲旗帜一用,并选一与马姑娘身形相仿、胆大心细的士卒,穿戴起来,以为疑兵。”

    马云禄毫不犹豫:“我的衣甲兵器,尽管取用!只要能破曹军,莫说衣甲,便是要我此刻上阵,也……”

    “你闭嘴!”马超瞪了她一眼,随即对赵云道,“子龙,此计可行。但谁来做这个‘红衣诱饵’?此人不仅要胆大,更要机变,一旦被曹军识破或追上,便是死路一条。”

    陈到抱拳:“末将愿往!末下有一亲兵,身形与马姑娘相仿,且精通口技,曾学女子声音,几可乱真。更兼其人敏捷,善山地奔行。”

    “好!”赵云拍板,“伯至,你率三十白毦兵精锐,护送此‘诱饵’,前往黑风峡以东活动。务必让曹军斥候‘发现’你们,然后佯装不敌,向黑风峡方向‘逃窜’。记住,只许败,不许胜,逃得要狼狈,但又要始终让曹军觉得‘差一点就能追上’。将张着部主力引入黑风峡后,立刻从预先探好的峡壁小径撤离,至预定地点汇合。”

    “诺!”陈到领命。

    赵云又看向马超和庞德:“孟起将军,庞将军,你二人各率五十人,提前潜伏于黑风峡两侧崖顶。多备滚木礌石、火油干柴。待张着部大半入峡,听我号令,封死峡口,烈火滚石齐下,打他个措手不及!我自率剩余人马,堵住峡尾,待其阵脚大乱,便从后掩杀。此战,不求全歼,但求重创,务必让张着部丧失追击能力!”

    “得令!”马超、庞德轰然应诺。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马云禄默默解下自己那件染血的暗红皮甲,递给陈到,轻声道:“陈将军,保重。”

    陈到郑重接过:“马姑娘放心。”

    当夜,陈到便带着“红衣诱饵”和三十名白毦兵,悄然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夜色中。马超、庞德也率队出发,前往黑风峡设伏。赵云则集结剩余约百人,携带大部分弩箭和火油,向黑风峡尾部运动。

    一切,如同精密的机括,悄然运转,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两日后,午时刚过。

    黑风峡内,光线昏暗。即使外面烈日当空,峡内也仅能从一线天的缝隙中透入些许惨淡的光斑,照在湿滑的岩壁和潺潺的溪流上。风从峡口灌入,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平添几分阴森。

    张着的三千人,正排成长长的队伍,在峡道中艰难行进。

    事情的发展,与赵云的预判几乎一致。昨日午后,张着部的斥候在峡东二十里外一处林间空地,“意外”撞见了一支约三十余人的“贼军”。那支贼军似乎正在歇息,其中一人身着显眼的暗红皮甲,身形纤瘦,被众人围在中间,似是头领。斥候试图靠近侦查,却被贼军发现,双方发生短暂交火。贼军抵抗并不激烈,很快便“护着”那红衣头目向东逃窜,行动间,那红衣人似乎左肩有伤,动作滞涩。

    斥候回报,张着大喜。连日搜索,终于逮到大鱼!他立刻下令全军转向,追击这支“贼军”。贼军逃得慌张,沿途丢弃了一些破损的兵器和干粮袋,更坐实了他们“伤重溃逃”的迹象。张着催促部队急追,终于在今日清晨,将这支贼军“逼入”了黑风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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