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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恐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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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吧。”郭芙轻声道,“我在这儿。”

    杨过看着她,很想说让她也去休息,但知道说了她也不会听。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是真正安心沉入了睡眠。

    郭芙守在一旁,看着他呼吸逐渐均匀绵长,才轻轻收拾了碗碟,自己也靠在池边不远处的石榻上,闭目养神。她不敢深睡,时刻留意着池中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日,便在这样规律而平静的养伤中度过。每日换药、针灸、喂食、服药。杨过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胸口的伤处开始结痂,体内虽仍旧内力空空,经脉却在那琥珀色药汤和金针的滋养下,缓慢而持续地修复着。他与郭芙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对方心意。那些曾经的争吵、隔阂、误解,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似乎被这药泉的水汽涤荡去了尖锐的棱角,沉淀下最为本质的牵挂与依赖。

    期间,郭芙抽空去看了神雕。它被安置在洞府深处一个更为开阔干燥的石窟中,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比起之前的萎靡,精神稍好了一些,见到郭芙,低低鸣叫了一声,歪过头蹭了蹭她的手。但它那身原本光泽锐利的羽毛依旧黯淡,体型也似乎缩小了一圈,显然元气大伤。郭芙心中酸楚,却也只能柔声安慰,细细为它梳理羽毛,喂它吃下林前辈特意调配的、混合了珍贵药材的肉糜。

    第七日,最后一次金针渡穴结束。林前辈仔细为杨过把脉良久,又让他试着缓缓运转一丝微不可察的内息。

    杨过依言尝试,片刻后,摇了摇头:“丹田如古井,空空荡荡。但……经脉中的滞涩刺痛之感,已减轻大半。”

    林前辈沉吟道:“经脉根基已初步稳固,碎裂处得以接续,不至于成为废人。但丹田与经脉中积存多年的冰火异力虽被驱散镇压,其造成的‘空乏’之损,以及你早年所中情花之毒、断臂之伤遗留下的些许沉疴,却非短期药石可愈。尤其此番为救你性命,强行激发潜能,近乎油尽灯枯,若要恢复功力……难,难,难。”

    连说三个“难”字,老者叹息一声:“或许终你一生,功力也难复旧观。能保有如今三五成,行动如常,已是最好结果。”

    石室中一片寂静。

    郭芙紧张地看着杨过,生怕他承受不住。

    杨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虽复杂,却并无绝望之色,反而有一种历经大劫后的豁达与平静。“能活着,能手脚俱全,已是上天厚赐。功力能恢复多少,便算多少。即便从此沦为寻常武人,甚至……废人,杨过也认了。只是……”他看向林前辈,郑重抱拳(虽在水中,仅以右手作礼),“前辈救命再造之恩,杨过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林前辈摆摆手:“救你乃因缘际会,亦是你自己命不该绝,更有这丫头和那神雕舍命相护。不必言谢。”他顿了顿,“此地药泉虽好,却非久居之所。你二人伤势已稳,明日便可离开。老夫会再给你们配些温养调理的丹药,按时服用,三年五载,或能有所起色。切记,绝不可再妄动真气,与人争斗,需徐徐图之。”

    离开?郭芙和杨过俱是一怔。这几日几乎与世隔绝的养伤生活,让他们几乎忘了外界。

    “前辈,那您……”郭芙有些不舍。

    “老夫守此洞府,乃师门遗命。缘起则聚,缘尽则散。你们去吧。”林前辈语气淡然,透着看透世情的孤高清寂。

    当夜,两人收拾停当,其实也无甚行李。郭芙将自己和杨过浆洗干净、用内力烘干的衣物整理好。杨过已能自己缓慢行动,只是依旧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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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二人向林前辈郑重拜别。老者赠了一个包袱,里面是数瓶丹药和一些干粮盘缠,又指点了出谷路径。

    神雕勉强能站立行走,但无法载人。杨过抚着它低垂的头颈,低语良久,约定日后必来寻它。神雕低鸣,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眼中似有不舍。

    走出那隐蔽的洞府入口,重新见到天光,呼吸到山林间清冷的空气,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身后石门缓缓闭合,将那段与世隔绝的养伤时光彻底关在了里面。

    前路茫茫,杨过武功近乎全失,前有蒙古大军压境,江湖风波未息,后有……彼此之间那已然不同以往、却尚未完全明晰的关系。

    郭芙搀扶着杨过,一步一步,朝着山外走去。阳光透过林叶,洒下斑驳光影。

    杨过侧头,看着身边女子紧抿的唇和坚定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芙妹,此番回去,你……有何打算?”

    郭芙脚步未停,目光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襄阳城方向,声音清晰而平静:“先回襄阳,爹娘和弟弟一定急坏了。你的伤,还需静养,襄阳城高墙厚,相对安全。”她顿了顿,转过头,迎上杨过的目光,眼中没有迟疑,“然后,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你的伤,我守着。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在你彻底好起来之前,你休想甩开我。”

    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碎发,也吹动他空荡的袖管。

    杨过凝视着她,良久,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那笑意如春风化雨,驱散了所有关于未来的阴霾与不确定。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搀扶着自己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前路或许依然坎坷,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阳光正好,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山道之上,仿佛要就此,一路同行到天涯。

    三合镇义所的夜,被边塞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厢房里油灯摇曳,将郭芙凝视着杨过的侧影,在土墙上映出沉默的剪影。他睡得很沉,却不安稳,呼吸时而轻浅时而滞重,额角在昏黄光线下,沁出细密的冷汗。

    郭芙用拧干的温布巾,极轻地替他擦拭。指尖隔着粗布,依旧能感受到他肌肤下不稳定的微颤,那是内腑重伤未愈、气血紊乱的表征。老大夫沉重的话语,连同林前辈的告诫,如同磐石压在她心头:“本源亏虚……绝不可再动气用力……油尽灯枯之危……”

    每一字,都重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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