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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过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艰难。每走一步，胸口便隐隐作痛，气息也越发粗重，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郭芙往哪里去了。这些日子，她带他去过后院那个小花园，说那里的梅花开得好，等他好些了，陪他去看。此刻，她一定在那里。

    他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郭芙正坐在花园角落的石凳上，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抽动，显然还在哭。

    杨过扶着廊柱，喘了口气，然后继续向她走去。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她身后。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郭芙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你……你怎么下来了？”她慌忙站起身，扶住他，“你不要命了？”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我错了。”

    郭芙愣住了。

    杨过看着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柔软：“我错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只是……只是怕。怕你因为我受苦，怕你将来后悔，怕我配不上你的好。”

    郭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带着笑意的泪。

    “你傻不傻？”她哽咽着说，“你配不配得上，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杨过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他轻声道：“那……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郭芙破涕为笑，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嗔道：“都听我的？那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躺着！你要是敢再乱跑，我……我就不理你了！”

    杨过看着她那又凶又软的模样，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最后一缕阳光彻底驱散。他点了点头，任由她扶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远处，黄蓉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她身边，郭靖也静静立着，虎目含光，望着那两个孩子蹒跚却坚定的身影，久久不语。

    “靖哥哥，”黄蓉轻声道，“咱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郭靖点了点头，大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声音低沉而宽慰：“是啊。过儿那孩子，也终于……肯放下心里的疙瘩了。”

    暮色四合，晚风轻拂，花园里的梅树在风中轻轻摇曳，送来阵阵幽香。而那两个相依相扶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日子在静养中流淌，转眼便是月余。

    襄阳城外的蒙古大军似乎又有了新的动向，郭靖日日忙于军务，时常深夜方归。黄蓉也常常出城巡查，调配粮草物资，忙得脚不沾地。但无论多忙，她每日必抽空来看一眼两个孩子，问一问杨过的伤情，看一看郭芙的气色。

    杨过的恢复缓慢而稳定。在黄药师的精心调理下，他终于能下床走动了，虽走不了多远，气息也依旧虚浮，但比起初回襄阳时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他依旧无法动用内力，丹田空空如也，但至少，他能自己穿衣吃饭，能在郭芙的搀扶下，到后院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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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芙的伤早已痊愈，只是肩后那处箭伤留了淡淡一道疤痕。她不在意，杨过却在意得很。每次看到那道疤，他眼底便掠过一丝极深的阴翳。郭芙察觉到了，有一回故意逗他：“怎么，嫌丑啊？”

    杨过看着她，认真道：“不是嫌丑。是恨自己当时护不住你。”

    郭芙愣了愣，随即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道：“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好了以后，加倍护着我，把这次的都补上。”

    杨过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眼底的阴翳被一种沉静的坚定取代。

    黄药师的“温养疏导”之法，也在杨过能下床走动后正式开始。每日黄昏，郭芙便到杨过房中，在黄药师的指点下，运起桃花岛独门内功，将自身内力缓缓渡入杨过经脉之中，沿着那些受损的经络，一点一点地温养、浸润、修复。

    这过程极耗心神。郭芙需全神贯注，将内力控制得极其细微平稳，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分，更不能有任何波动。稍有差池，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起初几日，她每每坚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脸色苍白，额头见汗，内力消耗极大。杨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想让她停下，却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别说话。凝神。”

    杨过便不再说，只是默默看着她，将她此刻专注的眉眼，深深印在心底。

    如此过了半月，郭芙坚持的时间渐长，手法也愈发纯熟。黄药师偶尔来看，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只是远远站着，看上一眼，便飘然而去。

    这日黄昏，郭芙如常运功完毕，缓缓收功，睁开眼，正对上杨过凝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感激，有温柔，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让她心头一跳。

    “看什么？”她别开脸，掩饰着微烫的脸颊。

    杨过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小手冰凉，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是内力消耗过度的征兆。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

    “芙妹，”他低声说，“辛苦你了。”

    郭芙回过头，看着他，眼底是温柔的笑意：“说什么傻话。我愿意的。”

    杨过看着她，忽然道：“等我好了，我们离开襄阳，到处走走，好不好？”

    郭芙一怔：“离开襄阳？”

    杨过点点头，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我以前去过的地方。绝情谷的幽谷，终南山的雪，大漠的落日，海边的明月。还有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也想和你一起去。我们走走停停，累了就歇，好了再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郭芙听着，眼底渐渐亮了起来。她从小在桃花岛、在襄阳长大，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外面的世界，对她而言，是未知，也是诱惑。而此刻，杨过说要带她去看看，她心里那点对未知的忐忑，竟被一种奇异的期待取代。

    “可是，”她犹豫道，“你的伤……”

    “慢慢来。”杨过道，“不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有一天，我会好起来，带你去看看这天下。”

    郭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久违的、属于神雕大侠的意气风发，心头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