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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药师微微颔首：“略有耳闻。此人医术武功皆深不可测，性情孤僻，不涉世事。过儿能得他出手相救，保住性命，已是侥天之幸。他所用之法，想来也是权宜之计，先镇压异力，吊住生机。后续温养修复，确非他一人之力或那药泉所能尽功。”

    郭芙听到这里，急道：“外公，那……那到底该怎么办？谁能救他？”

    黄药师看着外孙女焦急万分的模样，又想起杨过那孩子倔强偏激却重情重义的性子，以及他为救芙儿几乎付出生命的决绝，心中那点因他出身和过往行径而生的疏淡芥蒂，在此刻也消散了许多。他缓缓道：“眼下，先以稳妥之法，稳住他的伤势，不再恶化。所需珍稀药材，我会设法打探消息。至于那长期温养疏导之人……”他目光扫过郭靖、黄蓉，最终落回郭芙身上，意味深长，“或许，并非完全无望。只是此法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需两人心意相通，毫无隔阂，引导之力方能如臂使指，深入细微。”

    郭芙怔了怔，随即，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外公，您是说……我可以？我愿意！无论多难，无论要学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他能好起来！”

    黄蓉欲言又止，她心疼女儿，也知此事绝非易事，更不知芙儿是否有那份心性与耐力。郭靖却是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与平日里骄纵任性截然不同的、异常明亮的坚定，心中百感交集。他拍了拍女儿的手，沉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也需……等过儿醒来，看他自己的意思。眼下，你先好好养伤。”

    郭芙还想说什么，但体力不支，加之药力上来，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黄药师对郭靖黄蓉道：“我去看看那小子。或许，还有些别的发现。”

    他独自步入杨过所在的房间。杨过依旧昏迷，气息微弱。黄药师站在床前，凝神看了他许久，忽然出手，快如闪电般在他胸腹几处大穴连点数下，手法玄奥。杨过身体微微一震，却未醒来。黄药师又执起他右手，将一股极其精纯温和的先天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这一探，便是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黄药师额角竟也微微见汗。他收回手，眼神中除了凝重，更多了一丝罕见的讶异与……思索。

    “好坚韧的求生之念……好混乱却也……好顽强的经脉基底……”他低声自语，“芙儿那丫头内力虽浅，根基却是桃花岛正宗，若肯下苦功，得我亲自调理指点，假以时日，或真能勉强为之……只是，这俩孩子的心结……”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出了房间。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杨过的伤势，收集所需药物信息。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郭府之内，灯火彻夜未熄。襄阳城的夜色，似乎也因这对伤痕累累的年轻人的归来，而变得更加深沉，却也隐隐透出一丝等待黎明破晓的微光。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终于回到了可以共同面对风雨的地方。

    郭芙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窗外透进来的光带着暖橙色的余晖，在她床前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清明，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便要起身。

    “小姐，您别动！”守在一旁的侍女忙上前扶住，“您身上有伤，黄帮主吩咐了，让您好生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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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过呢？”郭芙抓住侍女的手，急切地问，“他怎么样了？我要去看他！”

    侍女面露难色，正要说话，门帘掀动，黄蓉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走了进来。她见女儿急成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床头几上，在床边坐下。

    “你这样子，如何去看他？”黄蓉的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几分责备，“自己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过去只能添乱。先把药喝了，好好歇着。过儿那边，有我和你爹，还有你外公守着。”

    “娘，”郭芙眼圈泛红，声音却异常坚定，“您让我去看他一眼，只看一眼。我不闹，不添乱，就看看他好不好。求您了。”

    黄蓉看着女儿眼中的执拗和哀恳，那神情，与她年轻时某些时刻竟有几分相似。她心中酸软，却仍硬着心肠道：“喝了药，我告诉你他的情况。”

    郭芙二话不说，端起药碗，也顾不得苦，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黄蓉看得一愣，随即心中更添感慨——能让这个从小娇生惯养、吃药要哄半天的女儿如此痛快地喝下苦药，杨过在她心中的分量，已无需多言。

    “他还没醒。”黄蓉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但你外公说，他的命是保住了。只是内伤太重，经脉受损太过，需要极长的时间慢慢温养修复。而且……”

    “而且什么？”郭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且，他即便醒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无法动用内力，甚至……”黄蓉看着女儿的脸色，斟酌着措辞，“甚至可能连普通人都不如，需要人时刻照料。芙儿，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郭芙怔了怔，随即，眼底那点惶恐竟渐渐化为一抹奇异的平静。她迎上母亲的目光，轻声道：“娘，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是想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是不是能接受这样的杨过，是不是愿意以后都这样守着他。”

    黄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想好了。”郭芙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坦然，“在雪谷里，他为我挡下毒爪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在冰窟里，我抱着他，感觉他一点点冷下去的时候，我也想好了。在药泉边，看着他被冰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我更想好了。娘，我以前不懂事，骄傲，任性，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懂他的。但现在，我看清了。”

    她顿了顿，眼眶里蓄满了泪，却没有落下，只是那样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他。他若好了，我陪他闯荡江湖。他若好不了，我照顾他一辈子。他若嫌弃自己，我就天天骂醒他。他若想不开，我就……我就守着他，直到他想开为止。反正，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