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没有犹豫，辨明方向，便踏上了那条地图上标注为“古驿道残迹”的小径。说是路，其实早已被荒草和积雪覆盖大半，只能依稀辨认出前人踩踏出的、凹凸不平的痕迹。两侧是光秃秃的丘陵和零星几株在寒风中瑟缩的枯树，视野开阔，却也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寒风毫无遮挡地呼啸而过，穿透厚实的披风，带走身上仅存的热气。郭芙运起桃花岛内功心法，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抵御着严寒。她的武功不算顶尖，但家学渊源，根基扎实，应付寻常风寒跋涉，倒也勉强够用。

    只是心中那股火，烧得她胸口发烫，驱散了四肢的冰冷，却也让她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雪地上小跑起来。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杨过那张苍白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转身离去时那决绝孤峭的背影。

    混蛋！自以为是！冷血无情！

    她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可每骂一遍，心口的疼痛就尖锐一分，寻找他的决心也更坚定一分。

    日头渐渐升高，惨白的光线没什么温度，反而将雪地映得更加刺眼。郭芙走了大半日，人迹越发稀少，偶尔能见到远处山坡上有牧羊人赶着瘦弱的羊群匆匆而过，或是荒废的村落残垣，在白雪覆盖下，显得死气沉沉。

    她按照地图指示，在一个三岔路口转向了更窄的一条山道。这条道几乎被积雪完全掩埋，地势也开始起伏，时而需要攀爬陡坡，时而需小心绕过结冰的溪涧。饶是她有内力护体，也累得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重新聚拢，看样子晚上恐怕又要下雪。郭芙心中焦急，若在天黑前找不到避风歇脚的地方，或是错过可能的线索，在这荒山野岭过夜，绝非易事。

    她正加快脚步，想翻过前方一道山梁看看，忽听得侧后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积雪被什么东西快速拂过。

    不是风声。

    郭芙心头一凛，脚步顿住，右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剑柄。桃花岛轻功讲究灵动迅捷，她耳力虽不如母亲那般超凡，却也受过严格训练。这声音……不止一处，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她猛地回身，只见侧面山坡的枯草丛中，三道灰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呈品字形向她包抄而来！速度极快，踏雪无痕，显然轻功不弱。三人皆穿着与雪地颜色相近的灰白色劲装，脸上蒙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手中持着弯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幽蓝的光——显然喂了毒！

    不是寻常劫道的山匪！这装扮，这身手，倒像是……军中斥候或专门训练的死士！

    郭芙心念电转，已明白自己恐怕是撞上了金轮法王撒在外围的暗哨，或是其他觊觎襄阳情报的势力！她孤身一人，行踪虽隐秘，但这身打扮和气度，恐怕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

    “拿下！”当先一人低喝一声，声音嘶哑难听，说的竟是略带异域口音的汉话。

    三道灰影眨眼即至，弯刀划破寒风，带着凄厉的尖啸，分取她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刀法狠辣，竟是丝毫不留活口的架势！

    郭芙虽惊不乱，娇叱一声，脚下一点，桃花岛轻功“落英神剑掌”的身法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三尺，险险避开了当胸一刀。同时右手短剑出鞘，剑光一闪，疾点左侧敌人持刀手腕的“阳谷穴”！

    她武功路数以轻灵巧妙见长，剑招得自母亲真传，颇得“打狗棒法”中“缠”字诀的几分神韵，不求硬拼，旨在制敌关节，扰敌心神。

    那灰衣人没料到她一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反应如此之快，剑招如此刁钻，急忙变招回防。但郭芙这一剑本是虚招，趁他格挡之际，足尖在雪地上一旋，已借力滑向右侧，短剑反手划向另一人肋下空门。

    她深知自己内力不及对方三人深厚，硬拼必败，只能凭借身法和剑招的灵巧周旋，寻隙脱身。

    然而这三个灰衣人显然是久经训练的合击好手，一击不中，立刻变阵。两人刀光霍霍，将她缠住，另一人则游走外围，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刀光绵密，寒气逼人，郭芙左支右绌，渐渐感到压力倍增。她内力本就不济，又奔波了大半日，气息已有些紊乱，手臂被对方刀风扫中，虽未受伤，却也阵阵酸麻。

    “束手就擒，饶你不死！”当先那人再次喝道，刀势却更加凌厉。

    郭芙咬紧牙关，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她觑准一个空隙，拼着硬接左侧一刀的风险，短剑疾刺右侧敌人咽喉，逼其回防，同时身形猛地向后一仰，几乎贴着雪地滑出，想要从两人之间的缝隙强行突破！

    “想走？”外围那人早已料到，冷笑一声，弯刀化作一道寒光，封向她退路，另一只手屈指成爪，直抓她肩胛！

    眼看避无可避，郭芙心中一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刀风掩盖的破空锐响！

    那道抓向郭芙肩胛的灰影，动作猛然僵住！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芒，正钉在他心口要穴之上，没入衣衫，只留下一个极小的孔洞。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子晃了晃，软软倒了下去，溅起一片雪沫。

    这变故来得太快，另外两名灰衣人俱是一惊，攻势不由得一缓。

    郭芙也愣住了，但她反应极快，趁此良机，短剑全力挥出，逼开正面之敌，足下发力，向后急退！

    “什么人？！”剩下两名灰衣人又惊又怒，目光急扫四周。

    暮色苍茫，雪野寂寂，只有寒风呼啸。除了他们和倒地的同伴，以及踉跄后退的郭芙，再无旁人。

    但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却如同实质般，悄然弥漫开来，锁定了剩下的两人。

    两名灰衣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中的暗器！来者武功之高，隐匿之妙，远超他们想象。

    “撤！”当先那人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施展轻功，向山坡另一侧疾掠而去。另一人也紧随其后，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雪色与暮霭之中。

    郭芙扶着旁边一棵枯树，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手紧紧握着短剑。

    是谁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