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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无人再敢轻视你
    揽月轩的湘妃竹经了几场秋雨,愈发青翠欲滴。柳君妍晋位才人已近一月,圣眷非但没有冷却,反似添了几分温存。皇帝来揽月轩的次数不算最多,但每次停留的时间却渐长,有时只是喝一盏她亲手沏的雨前龙井,听她弹半支生涩的旧曲,或是看她对着窗外的竹影出神。

    那份若有若无的怜惜,如同细密的蛛网,在帝王心头悄然缠绕。

    柳君妍深知这“怜惜”脆弱,需得小心维系,更需借势而为。她依旧低调,对高位妃嫔恭敬有加,对下人也宽和,赏赐下去的金银珠玉毫不手软。揽月轩俨然成了宫中最炙手可热的地方,却也成了众矢之的。

    这日请安,长春宫的气氛比往日更凝滞几分。贤妃依旧端坐上首,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似结了冰。坐在下首的张婕妤,脸色更是难看,看向柳君妍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缘由众人心知肚明——前日内务府呈上一批新到的东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皇帝看后,随口便吩咐将其中成色最好的一斛送去揽月轩,给妍才人串帘子玩。而张婕妤月初便向内务府讨要过珍珠想镶嵌头面,却被以“份例已足”为由婉拒。

    两相对比,羞辱不言而喻。

    请安将散时,张婕妤终于按捺不住,扶着宫女的手起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满殿的人都听见:“贤妃娘娘,妾身近日读《女诫》,见其中言‘妇德尚柔’,深以为然。只是不知,若有人恃宠生娇,狐媚惑主,乱了宫闱清净,又当如何?”

    她虽未指名道姓,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柳君妍的方向。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柳君妍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张婕妤说的与她毫无干系。

    贤妃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张婕妤有心了。《女诫》自然是好的。只是陛下圣明,心中自有乾坤。我等妃嫔,只需恪守本分,静心侍奉,便是尽了妇德。至于其他……”她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非议圣心,揣测君意,非臣妾所为。”

    一番话,既敲打了张婕妤,也点明了皇帝的态度,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张婕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讷讷不敢再言。

    柳君妍心中冷笑。贤妃果然手段高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占尽道理,还顺带在皇帝那里卖了乖。

    回到揽月轩,含翠一边为她卸下钗环,一边忧心道:“才人,张婕妤今日虽被贤妃娘娘压了下去,只怕心中怨恨更深。还有贤妃娘娘那里……”

    柳君妍看着镜中眉眼渐开、风情更盛的脸,淡淡道:“张婕妤不足为虑,色厉内荏罢了。至于贤妃……她不动,我便不动。”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稳固的圣宠,也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很快来了。

    秋猎将至,皇帝欲往京郊皇家围场木兰秋狝。按例,仅皇后(或代掌凤印的贤妃)及少数高位、得宠的妃嫔方可伴驾。

    名单拟定,贤妃自然在列,几位育有皇子皇女的妃嫔也在其中,而新晋的妍才人,名字赫然在末位。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皇帝要将她带在身边。

    旨意传到揽月轩,柳君妍叩谢隆恩,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警惕。秋猎场非比宫廷,人多眼杂,危机四伏。

    出发前夜,皇帝驾临揽月轩。

    他今日饮了些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不复平日的清明沉肃,反而灼灼地盯着她,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被压抑的、翻滚的情绪。

    他挥退所有宫人,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柳君妍。”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告诉朕,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柳君妍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婉的模样,轻轻为他斟了一杯醒酒茶,柔声道:“陛下醉了,臣妾就是陛下眼前的柳君妍啊。”

    皇帝不接那茶,反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百花楼里逃出来,攀上摄政王,又入了朕的眼……”他凑近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酒意,也带着帝王的多疑,“你这一步步,走得倒是精准。朕有时在想,你这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底下,藏的究竟是颗什么心?”

    柳君妍心跳如鼓,背后瞬间沁出冷汗。他查她!他果然从未真正放下过疑心!

    她抬起眼,泪光瞬间盈满眼眶,不是作伪,而是真的被那力道攥得生疼,以及被质疑的委屈与恐惧:“陛下……陛下是疑心臣妾吗?是觉得臣妾别有所图?”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破碎的哭音,“是,臣妾出身不堪,命如草芥!若非王爷搭救,早已沦落风尘,枯骨一堆!陛下若觉得臣妾污了圣目,觉得臣妾这身子肮脏,不堪承受雨露君恩……臣妾……臣妾即刻便绞了头发去做姑子,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她说得决绝,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打湿了衣襟。那是一种被戳到最痛处、毫无保留的崩溃与自弃。

    皇帝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那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他想起暗卫报上的,她那个赌鬼父亲如何将她推入火坑,想起她初见他时那惊惶如小鹿的眼神,想起她深夜弹琴时那笨拙的真诚,还有此刻这仿佛被他一句话就打碎了所有希望的绝望。

    或许……是他多心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子,在那等绝境下,抓住唯一的生机攀附权贵,又被他纳入宫中,除了倚仗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那点子疑心,在她汹涌的眼泪和决绝的姿态面前,竟有些动摇。

    他叹了口气,伸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缓和下来:“胡说什么?朕不过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

    柳君妍却像是打开了泪闸,哭得越发伤心,顺势软倒在他怀里,抽噎着语不成句:“臣妾……什么都没有……只有陛下……若连陛下都不要臣妾……臣妾还不如死了干净……”

    温香软玉在怀,带着泪水的湿意和身体的轻颤,皇帝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被这极致的依赖和脆弱冲散了大半。他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的颤抖,一种属于帝王和男人的掌控欲与保护欲油然而生。

    “好了,莫哭了。”他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怜爱,“朕不过白问一句。日后安心待在朕身边,无人敢轻视你。”

    柳君妍将脸埋在他胸前,哽咽着点头,悬着的心,却缓缓落回了实处。

    这一关,她赌赢了。用眼泪和“真心”,暂时压下了帝王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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