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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6章 教导
    “你这张脸,比你母亲当年,更胜一筹。”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鬓角滑到脸颊,带着一种评估货物价值的冷静,“尤其是这双眼睛,不甘,怨恨,还有点……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他的触碰冰凉,话语更凉。

    “百花楼太小,装不下你。”他俯身,靠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也带着残忍的直白,“宫里,才该是你去的地方。”

    柳君妍的呼吸骤然停滞。

    宫里?

    他……他要送她入宫?

    “陛下……喜欢漂亮的、新鲜的玩意儿。”王祁直起身,退开一步,目光重新变得疏离而审视,“而你,需要一座靠山,一个能让你把那些不甘和怨恨,都变成权势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柳君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沙哑。

    “因为你无路可走,因为你够狠,也因为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洗尽铅华后愈发夺目的脸上停留片刻,“足够美。美色是刀,用得好了,能杀人,也能……倾国。”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柳君妍耳边。

    倾国……祸国……

    那晚马车里的话,原来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当朝摄政王,权倾朝野。他要送一个精心打磨的“玩意儿”到皇帝身边。他要她去做那把刀,那枚棋子。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同时攫住了她。前路是万丈深渊,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可深渊之下,或许也藏着能将仇人碾碎的机会。

    她看着王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利用。

    很好。

    她也不需要温情。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膝盖,朝着他,行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标准、恭顺的礼。

    “民女……明白了。”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命运拨弄的脆弱,以及认命般的顺从,“但凭王爷……吩咐。”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深处那骤然燃起的、幽冷的火焰。

    既然都要被利用,那不如,让她来选一个最有权势的利用者。

    王祁看着她恭顺的头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满意。

    “顾嬷嬷会继续教你。”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宫里的规矩,陛下的喜好……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是。”柳君妍轻声应道。

    一个月。

    足够她这把尚未开刃的刀,磨得足够锋利,也足够她将那份蚀骨的恨意,深埋进看似柔顺的皮囊之下。

    她退出书斋时,阳光正好,落在她新换上的、质地柔软的浅碧色衣裙上,映得她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比身后的翠竹还要冷上几分。

    一个月的光阴,在澄园这方看似平静的天地里,被压缩成紧绷的弦。

    柳君妍的日子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浸透着顾嬷嬷严苛的教导。宫规礼仪不再是泛泛而谈,而是细化到面对不同品阶的宫妃该如何行礼,在何种场合该穿何种颜色的衣裳,连用膳时筷箸摆放的角度,汤匙舀汤的深浅,都有定例。

    “陛下不喜浓香,近身伺候需用冷香或果香。”

    “陛下勤政,常批阅奏折至深夜,不喜人打扰,但子时三刻需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茶温需恰到好处,不能烫口,也不能凉了药性。”

    “陛下对吃食不算挑剔,但极厌葱蒜,御膳房呈上的菜式,半点不能见。”

    一条条,一件件,如同烙印,刻进柳君妍的骨子里。她学得比任何时候都拼命,不仅仅是用脑子记,更是用身体去习惯,去形成本能。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没有慢慢适应的余地。王祁给她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除了规矩,还有更隐秘的教导。

    顾嬷嬷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些陈年的宫廷画卷,上面描绘着前朝或是本朝初期一些宠妃的仪态风姿。并非正襟危坐的官方画像,而是些私密的、流传于外的摹本,画中女子或凭栏远眺,或执扇掩面,或醉卧花丛,眼波流转间,尽是欲说还休的风情。

    “媚态非是轻浮,在于骨,在于韵。行路时裙摆微漾如涟漪,转身时衣袂翩然似惊鸿,看人时……眼风需得软,像沾了露水的羽毛,轻轻扫过,留下痒,却抓不着实处。”顾嬷嬷的声音依旧平板,但教导的内容却已截然不同。

    她甚至找来乐师,隔着水榭,远远地教柳君妍辨识几种宫廷雅乐的调子,不要求精通,但要能听出节拍,能在必要时,随着乐声,走出最勾人心魄的舞步。

    “不必跳得多好,但要会利用你的身段,你的眼神。一旋,一转,一回眸,要让人忘了曲调,只看得见你。”

    柳君妍依言练习。她在无人处对着铜镜,反复调整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姿态。笑要笑得恰到好处,不能露齿,眼角需微微下弯,带出一点无辜又勾人的弧度。哭要哭得我见犹怜,眼泪不能横流,需在眼眶中盈盈欲坠,将落未落时最是动人。

    她将自己完全打碎,再按照王祁和顾嬷嬷设定的模子,一点点重塑。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陌生、也越来越美的脸,心底会涌起一股冰冷的荒谬感。她从泥泞中被捞起,洗净,然后被妆点成一件华丽的武器,即将被送往这帝国最尊贵也最危险的战场。

    这期间,王祁又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她练习宫廷舞步时,他不知何时站在水榭对面的廊下,远远看了片刻,未发一言便离开了。另一次,是考校她应对宫中几位高位妃嫔的问话,他坐在暗处,她只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一个月期限将至的前一晚,顾嬷嬷带来了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套衣裙。并非宫装制式,而是一套极为惹眼的石榴红留仙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华丽秾艳到了极致,与这一个月来她所学的“清雅”、“含蓄”背道而驰。

    “明日酉时三刻,城西,皇家别院‘锦苑’,陛下设私宴款待几位宗室亲王。”顾嬷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穿着这身去。”

    柳君妍的心猛地一跳。锦苑私宴?穿着这样一身绝非宫女、也非寻常官眷能穿的衣裙去?这绝非正常的引荐。

    “嬷嬷,我以何种身份前往?”她轻声问。

    顾嬷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看透命运的冷漠:“王爷自有安排。你只需记住,抓住机会,让陛下看见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无论用什么方法。”

    无论用什么方法。

    柳君妍捏紧了那件石榴红衣裙,冰凉的丝绸滑腻如蛇。她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正式的觐见,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或者说,是一场献媚。王祁要她以最直接、最冲击的方式,闯入那位皇帝陛下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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