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的风带着戈壁的粗粝,吹拂着三人疲惫的身躯。下方丘陵起伏,远方那抹人类文明的痕迹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黎簇和江绿梦抬着担架,沿着陡峭的骡马道向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失足前功尽弃。
沉默行进中,黎簇的感官始终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他不再仅仅依赖视觉和听觉,背上的伤疤成了他最重要的预警器。那烙印时而沉寂,时而传来微弱的、方向不明的刺痛,提醒着他无形的威胁并未远离。
突然,伤疤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并非指向身后他们来的方向,而是侧前方的某片乱石坡!
“停!”黎簇猛地顿住脚步,声音压得极低。
江绿梦几乎同时停下,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地扫向黎簇警示的方向。
乱石坡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黎簇眯起眼,强忍着背部的异样感,仔细感知。那悸动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断断续续,带着一种……窥探和犹豫的意味?不像是岩洞里那些充满攻击性的怪物。
“有东西……在那边。”黎簇低声道,不确定是敌是友。
江绿梦握紧了匕首,缓缓将担架后端放下,示意黎簇照做。两人将吴邪和担架轻轻安置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我去看看。”江绿梦说着,就要上前。
“一起。”黎簇不容置疑地跟上。他不能让她独自冒险。
两人一左一右,借着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片乱石坡摸去。越靠近,黎簇背上那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乱石坡范围的瞬间,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猛地窜出一个黑影!
那东西速度极快,体型不大,动作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和迅猛,直扑最前面的黎簇!
黎簇早有准备,匕首瞬间横在胸前!但那黑影在即将撞上匕首的刹那,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扭身,擦着黎簇的衣角掠过,带起一股阴冷的风!
它没有攻击黎簇,而是目标明确地扑向了后方岩石下昏迷的吴邪!
“不好!”黎簇瞳孔骤缩,转身就想回援!
但江绿梦反应更快!在那黑影掠过黎簇的瞬间,她已经判断出它的真正目标!她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猛地扑向那黑影,在空中将其狠狠撞开!
“砰!”
两者同时摔在沙地上!
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不似活物的嘶鸣,迅速翻滚着爬起来。这时两人才看清,那并非生物,而是一个约莫半米高、由某种暗沉金属和不明骨质拼凑而成的……人偶?
人偶形态粗糙,关节处是简陋的轴承结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独眼。它被江绿梦撞开,独眼红光急促闪烁,再次锁定吴邪,机械地就要再次冲过去!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吴邪!
“拦住它!”黎簇厉喝,与江绿梦一左一右同时攻上!
黎簇匕首直刺人偶那闪烁红光的独眼!江绿梦则矮身横扫,攻击它相对纤细的支撑腿!
那人偶似乎没有太高的智能,面对两人的夹击,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黎簇的匕首精准地命中了独眼!
“滋啦——!”
一阵电火花爆开,独眼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人偶的动作也随之僵住。
但江绿梦的扫腿也同时到达!
“咔嚓!”
人偶的一条腿应声而断,它失去平衡,歪倒在地,身体内部传来一阵混乱的、零件摩擦的噪音,随即彻底不动了,只剩下断裂处裸露出的、缠绕着黑色丝线般的诡异线路。
黎簇和江绿梦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金属人偶,心有余悸。
这东西……是冲着吴邪来的?是谁派来的?汪灿的同伙?还是……那个“门后存在”的另一种追踪方式?
黎簇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弄着人偶残骸。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冰冷沉重,那些黑色的丝线般的线路仿佛有生命般,在人偶失去动力后还在微微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注意到人偶背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材质融为一体的刻印——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的徽记图案。
“这是什么?”江绿梦也看到了那个刻印。
黎簇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他掏出之前包着黑色颗粒的碎布,又看了看人偶内部的线路。材质和感觉,隐隐有某种相似之处。
线索又多了一条,但迷雾似乎也更浓了。
“此地不宜久留。”黎簇站起身,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吴邪,“这东西能找来,别的也能。”
两人不敢再耽搁,迅速抬起担架,加快了下山的脚步。这一次,他们更加警惕,不仅要注意脚下的路,还要时刻提防着来自暗处的、非人的袭击。
幸运的是,直到他们踉跄着踏上相对平坦的丘陵地带,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年久失修、但依稀可见车辙印的土路。又沿着土路跋涉了将近一个小时,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远处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火。
那是一个极其偏僻、规模很小、看起来几乎与世隔绝的边境小镇。
希望,就在眼前。
黎簇和江绿梦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敢放松的警惕。
小镇意味着医疗,意味着通讯,也意味着……可能暴露在更多未知的视线之下。
但他们没有选择。
黎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担架。
“进去。”
土路的尽头,几盏昏黄的路灯如同倦怠的眼睛,勉强照亮着一个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边境小镇。低矮的土坯房稀疏地散落着,大多数窗户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户透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尘土和某种植物燃烧后的混合气味,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破旧招牌的呜咽声。
黎簇和江绿梦抬着担架,踏着坑洼不平的土路走进小镇。他们的出现,与这里的死寂格格不入。几个蹲在墙角阴影里抽烟、面容模糊的汉子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他们,尤其在担架上昏迷的吴邪和黎簇腰间那柄显眼的匕首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漠然地低下头,继续吞云吐雾,仿佛只是看到了几块会移动的石头。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这里不是安全的港湾,而是另一片需要谨慎涉足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