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从那道裂缝中倒飞了出来!
是吴邪!
他重重地摔在布满菌毯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黏滑的蓝色汁液。他看起来比进去时更加狼狈,浑身沾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粘稠污迹,腰间的短刀还插着,但伤口似乎被某种东西粗暴地堵住了,不再流血。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嘴角不断溢出带着黑色碎末的鲜血。
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状极其不规则、表面布满孔洞的……石头?或者说,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散发着与棺椁同源却更加凝练的不祥气息的物体。
他刚一落地,就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绿梦和黎簇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走!!!”
几乎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中央那具棺椁般的物体,连同它所在的区域,猛地向内坍塌!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瞬间出现!强大的吸力从坑洞中传来,卷起地上的碎石、菌类和那黄色的烟雾残余!
裂缝中那暗红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鲜血般染红了整个洞窟,随即又被那坍塌的黑暗吞噬!
“啊!”汪灿首当其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那强大的吸力直接扯向了坑洞,瞬间消失不见!
“抓紧!”吴邪朝着江绿梦的方向再次吼道,他自己则死死用手抠住了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抵抗着那可怕的吸力。
江绿梦下意识地抱紧黎簇,另一只手胡乱地抓住身边一簇巨大的、扎根颇深的蓝色菌株。
吸力越来越大,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一切都拖入那地狱般的深渊。
王盟昏迷的身体被直接吸了过去,消失在坑洞边缘。
江绿梦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撕裂,抓住的菌株也开始松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黎簇的身体沉重,正在一点点从她怀里滑脱。
她绝望地看向吴邪。
吴邪也正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怀里的黎簇。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在那片毁灭的红光与黑暗交织的背景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抠住岩石的手指,因为力竭和伤势,猛地一滑!
他的身体,瞬间被那股强大的吸力卷起,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坠落下去!
“吴邪!!!”
江绿梦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在她绝望的目光中,吴邪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被黑暗吞没。
只有他最后看向她和黎簇的那一眼,带着未尽的话语和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下一刻,她抓住的那簇菌株彻底断裂!
她和黎簇,也被那恐怖的吸力,一同拖向了坍塌的深渊……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和失重感。
仿佛永无止境的下坠。
意识,像是在冰冷的海底沉浮。
最先恢复的感知是痛。背上那片区域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连骨髓都被抽空的灼痛和空虚。然后是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渗透进每一寸皮肤,冻结血液。
黎簇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片昏暗。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而是一种……蒙着尘灰的、惨淡的光线。来自头顶极高极远的地方,透过某种类似井口的结构,微弱地洒落下来,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潮湿、粗糙的石面。他正趴在地上。
这是……哪里?
记忆如同破碎的胶片,带着血腥和混乱的杂音,猛地涌入脑海——沙漠,割背,沙暴,黑水,怪鱼,蓝色的菌光洞窟,痛苦的共鸣,那道裂缝,吴邪决绝消失的背影,汪灿扭曲的脸,坍塌,红光,还有……坠落时江绿梦撕心裂肺的尖叫……
江绿梦!
黎簇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想寻找那个身影,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扯到背上那片空虚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别动……”
一个极其虚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想要抬起的肩膀。
是江绿梦!
她还活着!
黎簇猛地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腥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黎簇……你怎么样?”江绿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疲惫,她凑近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咳出的血沫。
借着那微弱的天光,黎簇勉强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苍白得像张纸,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和额头上,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布满了血丝,但看向他的眼神,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他心脏发紧的担忧和……一种劫后余生、深不见底的后怕。
“我……没事……”黎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努力转动眼球,想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底部,空间远比之前的菌光洞窟要小,但依旧空旷。他们正躺在靠近岩壁的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台上。头顶极高处,有一个不大的、类似井口的裂缝,那惨淡的光线正是从那里透入。岩洞底部凹凸不平,散落着不少从上方坍塌掉落的碎石和……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似乎是建筑构件的残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水汽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血腥气。
不是他的血。
黎簇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石台不远处,靠着岩壁的那个黑影上。
是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