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安全屋,监控屏幕上的绿点稳定移动,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信号稳定!速度保持十五节,航向东南偏东。”技术员盯着屏幕,快速报告。
“能定位到具体船只吗?”哈里斯问。
“正在比对卫星图像和雷达数据……有了!匹配到一艘长约百米的老旧货轮,正在信号点附近海域航行,航向速度一致!”
“放大图像!”哈里斯命令。
屏幕切换,模糊的卫星照片上,一艘货轮轮廓清晰可见。
“是它!‘海妖’号!”林慕德盯着舰桥那特殊的加高结构。
“锁定它!把实时坐标传给林慕德!”哈里斯眼中闪过锐光。
一串精确的经纬度和时间戳出现在林慕德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上。
沈怀安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计算稿纸。林慕德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飞快地演算。房间里只剩下他写字的沙沙声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公海上,“海妖”号船舱内。沃尔特将那个铅制屏蔽盒放在施密特面前的桌上。
“货验过了,是真的。追踪小组报告,交易顺利,没有尾巴。陆永昌拿了钱就跑了。”
施密特没看盒子,反而拿起旁边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微弱的脉冲信号。
“信号出现了?”他问。
“出现了,强度中等,持续发射。和我们预料的一样,哈里斯果然在里面加了东西。”沃尔特点头。
“发射源定位呢?”
“已经锁定,就在这个齿轮组内部,核心位置。很精巧,但不是我们没见过的型号。”手下工程师回答。
施密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哈里斯想用这个眼睛找到我们。那就让他看。通知驾驶舱,按‘B计划’航线行驶,保持速度和航向。”
“明白。那这个齿轮……”
“拆开,把里面的小玩意儿取出来,处理好,别弄坏外观。然后,把它装到左舷那个备用稳定器的测试接口上,不通电。让哈里斯的眼睛,好好看看那台不会动的机器。”施密特吩咐。
“是。”工程师立刻拿起屏蔽盒和仪器离开。
“我们接下来去哪?”沃尔特问。
“去‘二号汇合点’。哈里斯现在一定以为抓住了我们的尾巴,会让林慕德拼命计算坐标。我们就给他一个‘坐标’。”
施密特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南海深处一片空白海域,“这里,远离任何航线,水深足够。让‘海妖’号朝那里开。通知‘信天翁’号,提前到附近海域待命,做好接收准备。”
“您是想……”
“等林慕德算出他以为的‘正确坐标’,哈里斯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去。等他们到了那片什么都没有的海上,就会发现,那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而那时候,我们已经在真正的目的地,做我们该做的事了。”施密特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但林慕德如果发现计算不对……”
“发现也需要时间。等他发现,已经晚了。况且,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没用。”
施密特看向舷窗外漆黑的海,“汉斯·伯格。找到他,或者找到他留下的最后钥匙,才是打开‘阿斯特拉’的终极密码。哈里斯和林慕德,只是在帮我们排除错误答案。”
新加坡安全屋。林慕德放下了笔,眉头微蹙。
“怎么样?算出来了吗?”哈里斯急切地问。
“算出了一个坐标。”林慕德指着稿纸上最后一行数字,“但……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坐标指向的海域,距离我们目前追踪的‘海妖’号位置,偏差有点大。按照动态公式,如果‘海妖’号是移动参照点,它此刻的位置和最终坐标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空间跨度。除非……”林慕德沉吟。
“除非什么?”
“除非‘海妖’号现在的航向和速度,并不是前往最终目的地的,或者说,它此刻的位置,并不是公式里那个‘正确’的参照点。”
林慕德抬起头,“我们追踪的信号,可能不是来自船的主动力系统或核心导航单元,而是来自一个……次要的、甚至不工作的部件。”
哈里斯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施密特发现了追踪器,并且把它隔离了?”
“很可能。但他没有摧毁信号,而是让它继续发射,还让船按一个特定的方向航行……”
林慕德快步走回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个稳定移动的绿点,“他在误导我们。他给我们看的,是一条他想让我们看到的航线。”
“立刻分析‘海妖’号当前航线的终点可能区域!”哈里斯对技术员下令。
很快,一条延伸的虚线出现在海图上,终点指向一片开阔的深海。
“这里远离主要航道,水文条件复杂,但没什么特别。不像是有大型设施的样子。”副官疑惑。
“是个陷阱。”林慕德肯定地说,“施密特想把我们的主力引到那片空海去。他一定在别的地方,有真正的目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放弃追踪?”哈里斯不甘心。
“不。追踪要继续,甚至要表现出我们深信不疑的样子,调集部分力量做出向那个假坐标集结的态势。这样施密特才会放松警惕。”
林慕德快速思考,“同时,我们需要找到他真正的目标。这需要从汉斯·伯格那条线突破,或者……从施密特自己的行动中找破绽。”
“什么破绽?”
“他需要那批配件,真的需要。所以他才会冒险交易,哪怕怀疑有诈。他取走的那个齿轮是真的,他一定会用,至少会测试。
只要他用,就会暴露出他真正需要维修的部分在哪里,那可能才是船的关键所在,也靠近真正的核心区域。”
林慕德看向技术人员,“能分析出信号源在船上的大概位置吗?比如靠近船头、船尾,还是左舷右舷?”
“信号强度有细微变化,结合船体结构模型分析……信号源大概率位于左舷中后部,靠近水线附近的位置。”
“左舷中后部……那是辅助稳定系统的位置。”
林慕德看向哈里斯,“施密特船的左舷稳定系统有问题,而且不轻。他不敢全速航行,也不敢去风浪大的海域。他真正的目的地,一定是个航行条件相对平稳,或者有特殊水道可以规避风浪的区域。”
哈里斯立刻俯身看向南洋海图,手指在几个区域划过。
“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南沙群岛东部,礼乐滩附近?还是纳土纳群岛以北的浅水区?”
“都有可能。但范围还是太大。”
林慕德摇头,“我们需要更精确的信息。陈启明老板那边,有没有可能通过他的海上关系,打听最近有没有老船在特定海域进行过不需要进坞的水下检修?
或者,有没有人见过一条老货船,总是用固定一侧船舷对着风浪行驶?”
“我马上联系他。”哈里斯拿起专用电话。
槟城,陈启明很快接到了哈里斯的通讯。他正在一艘快艇上,监视着东南群岛方向。
“左舷有问题?总是用右舷迎风?”
陈启明重复着听到的信息,对旁边的蔡金来说,“问问咱们在这一带跑船的老兄弟,最近一两个月,有没有人见过这么一条别扭的老货船?”
蔡金来立刻拿起对讲机,用方言呼叫起来。消息很快在纵横交错的渔民电台和私人频道里扩散。
不到半小时,一条信息反馈回来。
一个在曾母暗沙附近捕鱼的老船长说,大概二十天前,他在那片海域夜航时,隐约看到一条黑乎乎的大船,开得很慢,姿势有点怪,好像总是用右边身子对着风浪走。
他当时还奇怪,以为是船坏了。天太黑,没看清具体样子,就记得烟囱好像比普通的短一截。
“曾母暗沙……”陈启明立刻在海图上找到位置,瞳孔微缩。那是一片远离大陆、暗礁密布、水文极其复杂的遥远海域。
“哈里斯副局长,有线索了,在曾母暗沙西北方向。我的人马上靠过去核实。”陈启明对着电话说。
“小心,那可能是真正的目标区,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我这边会协调力量向你靠拢,但需要时间。”哈里斯声音严肃。
“明白。我们见机行事。”
挂断电话,陈启明看着海图上那个遥远的点,对蔡金来下令:“转向,去曾母暗沙。通知所有船,检查装备,保持静默。咱们去会会那条‘别扭’的老船。”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