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的办公室气氛有些凝滞。
哈里斯盯着林慕德,像在审视一件高仿古董,试图找出破绽。
“你想用自己当饵,引施密特出来。你知道这有多危险?施密特现在最想抓的就是你,或者直接杀了你,让谁都得不到‘钥匙’。”
“我知道。”林慕德坐在哈里斯对面,神色平静,“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足够的诱饵分量。让他觉得值得冒险,又有机会得手。”
“什么分量?告诉他你快破解密码了?”
“不。告诉他,我需要实地验证最后的关键参数。线索指向一个具体地点,只有在那个位置的特定环境才能校准最终坐标。而这个地点,就在巴淡岛附近海域。”林慕德说。
哈里斯皱眉:“档案里那些涂抹和划痕,能指向这么具体的地点?”
“可以编排。把唱片划痕的点和线,解释为某种需要现场校验的地磁偏角参数。把书本磨损痕迹,说成是需要特定日期星辰定位的参照标记。
施密特不是密码专家,但他身边可能有。只要故事编得圆,细节足够专业,他会信的。更重要的是,他等不起,他必须赌。”林慕德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带着说服力。
“地点具体在哪?怎么让消息‘自然’地泄露给他?”
“地点选在巴淡岛东北方约二十海里的几处小岛和暗礁之间,那片水域复杂,便于设伏,也方便我们控制。至于泄露……”
林慕德看向哈里斯,“陈启明老板,不是正和陆永昌的手下有些‘摩擦’吗?让冲突升级一点,抓一两个舌头,最好是在冲突中‘意外’缴获一份我们事先准备好的、似乎很重要的海图和航行日志。
让舌头‘侥幸’逃脱,把消息带回去。陆永昌自然会告诉施密特。”
哈里斯手指敲着桌面,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风险很大。第一,你怎么保证施密特亲自来?他可能只派手下。第二,海上环境复杂,一旦交火,流弹不长眼。第三,你怎么保证自己安全?万一被流弹击中,或者被施密特的人强行掳走……”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
林慕德说,“第一,诱饵要足够大。除了我,可以加上沈医生,以及一部分‘破解出来的坐标数据’。让施密特相信,只要抓住我,就能立刻得到他想要的。他疑心重,但贪心更大,亲自出马的可能性很高。
第二,海上设伏,需要绝对的火力和控制力。你的快艇和水上力量要提前隐蔽部署,控制那片海域的各个出口。陈启明的人熟悉当地水文,可以协助,也可以在外围警戒,防止施密特有别的船接应。第三,我的安全……”
林慕德顿了顿,“给我一件防弹衣,安排最可靠的护卫贴身保护。登船时,我会在显眼位置,但交火一开始,我必须立刻进入有装甲防护的舱室。
同时,准备一艘高速快艇随时待命,一旦情况不利,立刻带我撤离。最重要的是,要让施密特相信这是一次‘秘密验证’,而不是陷阱。所以,你的大部分力量必须隐藏好,不能提前暴露。”
哈里斯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
终于,他开口:“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前提是计划周密,执行到位,并且施密特确实在巴淡岛,且急于求成。”
林慕德坦然道,“这是目前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否则,他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可以不断骚扰、试探,甚至对陈启明或者沈医生的家人下手来逼我就范。我们拖不起。”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哈里斯。施密特是疯狗,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设局。
“好。”哈里斯终于点头,“计划细节我来完善。陈启明那边,我会联系。但你要记住,林慕德,这是合作,不是你的个人表演。你必须完全听从指挥,任何擅自行动,我都会视为背叛。后果,你清楚。”
“我清楚。”林慕德站起身,“我需要尽快拿到那片海域的详细海图和水文资料,以及近期准确的潮汐、地磁数据。戏要演得像,准备工作必须扎实。”
“资料下午给你。另外,”哈里斯也站起来,“沈医生也必须上船吗?他没有必要冒险。”
“他需要上船。一来,施密特知道他一直协助我,突然不出现会引起怀疑。二来,他懂一些医疗急救,海上行动有医生在更稳妥。三来,”
林慕德看着哈里斯,“把他留在安全屋,如果计划失败,我回不来,你手上就少了一个能牵制我的人质,不是吗?”
哈里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去准备吧。从现在开始,你和沈医生不能离开这层楼,直到行动开始。我会派人给你们做简单的海上行动适应性训练,至少要知道怎么穿救生衣,怎么在交火时躲避。”
林慕德离开办公室。哈里斯立刻召来副手,开始低声布置。
槟城,陈启明很快收到了哈里斯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两句:“饵已备,三日后,东北二十海里,借君之地,请君看戏。”
陈启明拿着纸条,走到海图前,找到了巴淡岛东北二十海里的位置,那里确实有几处小岛和暗礁,是走私贩子和海盗喜欢的交易点。
“哈里斯这是要下套抓施密特,用林先生当饵。”陈启明对蔡金来说,“他需要我们配合,提供那片水域的详细情况,并且在行动时在外围警戒,防止施密特有后手。”
蔡金来摸着下巴:“这是要玩大的啊。咱们干不干?”
“干。”
陈启明毫不犹豫,“施密特这老小子,差点害死我那么多兄弟,这口气必须出。而且,林先生也在船上,咱们不能不管。
你挑一批最信得过的、熟悉那片水域的好手,准备几条快船,家伙要带足。记住,咱们是帮忙,不是哈里斯的下属,见机行事。
如果哈里斯的人能搞定,咱们就看着。如果搞不定,或者施密特想跑,咱们就堵上去,别让他溜了。”
“明白!我这就去挑人,检查家伙!”蔡金来摩拳擦掌。
巴淡岛,高脚屋。施密特也收到了陆永昌派人送来的消息。
一个鼻青脸肿的手下跪在地上汇报:“老板,我们在码头和蔡金来的人起了冲突,他们抢了我们一条运烟的船,在船上发现了这个。”手下递上一个油布包裹。
陆永昌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卷海图,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和计算草稿。
海图上,在巴淡岛东北二十海里处,被红笔重点圈出,旁边标注着复杂的符号和数字。
笔记则是德文,夹杂着一些坐标和公式,落款是一个花体的“L.M.D.”。
“林慕德的笔记和海图?”施密特接过,仔细查看。海图是专业水文图,笔记上的笔迹他也见过,确实是林慕德的风格。内容涉及地磁偏差修正和星图定位,非常专业。
“我们的人拼死抢回来的,还抓了他们一个活口,但那小子嘴硬,什么都不说,后来趁乱跳海跑了。不过我们在他身上搜到这个。”手下又递上一张被水浸湿、字迹模糊的纸条,上面似乎写着时间和一个经纬度概略。
“这是……出海的时间和地点?”陆永昌看向施密特。
施密特盯着海图和笔记,眼神闪烁。太巧了。蔡金来的人,林慕德的笔记,关键的海图……像是有人故意送到他面前。
“你怎么看?”他问陆永昌。
陆永昌沉吟:“像陷阱。哈里斯可能想引你出去。”
“也可能是真的。”
施密特缓缓说道,“林慕德被哈里斯关着,但他那种人,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真的需要实地验证才能最终定位,而哈里斯不得不配合。
蔡金来和陈启明与我们有仇,冲突可能是真的,缴获也可能是意外。林慕德的笔记流出来,虽然可疑,但如果是哈里斯故意放出来的饵,这也太明显了。”
“那我们……”
“查。”
施密特放下海图,“派人去那个海域看看,有没有异常的船只活动。同时,动用我们在新加坡的眼线,查查哈里斯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船只和人员调动。如果这是陷阱,规模不会小,总会露出马脚。如果是真的……”
他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那这就是上帝送来的机会。在海上,哈里斯未必能完全掌控局面。通知‘信天翁’的‘鲛’小队,让他们在公海待命。
让陆老板准备好最快的船。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陷阱,还是通往‘阿斯特拉’的捷径。”
“您亲自去?太危险了!”陆永昌劝道。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施密特冷笑,“况且,如果是陷阱,我更要去。哈里斯想钓我,我也想知道,他这个副局长,到底在南洋布下了多大的网。这次,说不定能把鱼和渔夫,一起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