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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0章 平静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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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慕德醒了,他睡得很浅。

    他坐起身,先侧耳倾听了几秒屋外的动静,才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看去。

    花园里有园丁在修剪灌木,动作不紧不慢。

    围墙边,一个穿着汗衫的壮汉正提着水桶浇花,目光却不时扫过街道方向。

    洋楼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轻不重。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整洁白色制服、约莫五十岁的女佣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清茶、白粥和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

    “林先生,早。早餐给您放这里。陈先生说九点半过来陪您饮茶。”女佣声音平板,动作利落,放下托盘便垂手退到门边。

    “有劳。”林慕德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在这里做事多久了?”

    “回林先生,十二年了。一直在陈先生家里。”女佣回答。

    “哦,那算是老人了。陈先生待人想必不错。”

    “陈先生是好人。”女佣依旧垂着眼,“林先生慢用,有事按铃。”说完,微微一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林慕德慢慢吃着早餐。

    女佣的回答很简短,挑不出毛病,但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这是专业训练过的表现。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恐怕都不简单。

    九点半,陈启明准时到了,依旧是一身得体的唐装,笑容满面。“林老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这南洋的气候,还适应吧?”

    “很好,安静。多谢陈先生安排。”林慕德请他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女佣进来奉上香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适应就好。”

    陈启明抿了口茶,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

    “这是您那家‘南洋林氏贸易公司’的注册文件和近三年的‘经营账目’,橡胶园和锡矿的‘股权证明’也在这里。都经得起查。

    另外,这是汇丰银行的账户,里面有五万英镑的启动资金,以及一些‘过往生意伙伴’的联系方式,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为您作证。”

    林慕德接过文件,快速翻看。

    文件做得天衣无缝,连一些细微的税务印章和银行流水记录都一应俱全,仿佛这家公司真的存在并运营了多年。

    “陈先生费心了,如此周全。”

    “分内之事。”

    陈启明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略微低沉了些,“另外,有件事要向您通报一下。昨晚,码头附近的一家仓库失火,烧掉了半间。

    今天早上,城里两家和我们有生意往来的杂货铺,收到了恐吓信。警察局已经介入,但初步判断,是本地一些小帮派争地盘闹事。”

    林慕德抬起眼:“这么巧?”

    “是啊,太巧了。”

    陈启明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不过林先生放心,威尔逊警司很重视,加强了这一带的巡逻。

    我也请了几位道上的朋友帮忙盯着,不会让这些琐事扰了您的清净。只是……您近期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也不见生客。饮食起居,一切由家里供应。”

    “我明白。”林慕德放下文件,“生意上的事,陈先生看着安排就行。我老了,只图个安稳。”

    “您放心,在槟城,安稳两个字,陈某还是能担保的。”陈启明又坐了一会儿,谈了些槟城的风土人情和生意经,便起身告辞,“您先歇着,我下午要去商会处理点事,晚上再过来陪您用饭。”

    送走陈启明,林慕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汽车驶出大门。

    仓库失火,商铺被恐吓……这是敲山震虎,也是试探火力。克劳斯的人,动作真快。

    与此同时,乔治市另一头,一家看似普通的西服定制店“荣昌祥”。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瘦削精干的老师傅,姓曾,正拿着软尺给一位客人量尺寸。

    客人是个穿着体面的欧洲商人,叫罗伯特,自称来自瑞士。

    “罗伯特先生,您的肩宽,袖长……嗯,这边需要收一点。”曾师傅一边记录,一边用本地话夹杂着英语和客人闲聊,“最近生意不错?看您气色很好。”

    “还行,南洋的橡胶和锡矿行情看涨,来看看机会。”

    罗伯特微笑着,同样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曾师傅的手艺在槟城是出了名的,我一位朋友极力推荐。他姓陈,做贸易的,陈启明先生,您认识吗?”

    曾师傅量尺寸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继续:“陈会长啊,认识认识,潮汕商会的头面人物,也是小店的老主顾了。他上个月才在这里做了两套西装。怎么,罗伯特先生和陈会长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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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上有过往来。听说他最近接待了一位从大陆回来的老华侨,也是做橡胶生意的,姓林。不知道这位林先生,有没有在您这里做衣服的习惯?我想着,或许可以找机会拜访一下,谈谈合作。”罗伯特状似随意地问道。

    曾师傅记下最后一个数据,直起身,笑道:“这位林先生……倒是没听说过。可能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添置行头吧。罗伯特先生如果想认识,何不请陈会长引荐一下?”

    “说得是,回头我问问陈会长。”罗伯特点点头,付了定金,约好取衣时间,便礼貌地离开了。

    曾师傅送走客人,回到里间工作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刚才来了个生客,瑞士人,叫罗伯特。打听陈老板和林先生。他提到了陈老板的名字,还知道林先生是做橡胶生意的。我按您吩咐的,没透露,建议他去找陈老板。”

    电话那头是陈启明的声音:“知道了。做得好。继续留意。那个罗伯特,长什么样?”

    “四十岁左右,棕色头发,蓝眼睛,左边眉毛有道很浅的疤,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点德国口音,但自称瑞士人。右手虎口有茧,像是常用枪的。”曾师傅描述得很仔细。

    “嗯。我会查。店里最近多留点神。”陈启明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启明眉头微皱。

    这个罗伯特,多半是克劳斯手下的“裁缝”,从服装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环节入手,试图接近和打探。

    动作快,而且切入点很刁钻。看来对方是打算玩“文”的,从社交和商业网络入手,慢慢渗透。

    他按下桌上的另一个按钮,对走进来的精干年轻人吩咐:“阿强,去查一个叫罗伯特的瑞士商人,今天去过荣昌祥裁缝店。

    重点查他什么时候入境的,住在哪里,和什么人接触过。

    另外,通知我们的人,近期所有试图接触林先生,或者以生意为名打探林先生背景的陌生人,一律记录下来,暗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老板!”

    下午,海滨路洋楼。

    林慕德午睡起来,正在书房翻阅陈启明留下的几本商业杂志。

    女佣敲门进来:“林先生,楼下有位沈先生拜访,说是陈先生公司的会计,来送一些需要您过目的文件。”

    “沈先生?”林慕德记得陈启明没提过这回事,“请他在客厅稍等,我马上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缓步下楼。

    客厅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戴着圆框眼镜的瘦高中年男人立刻站起身,微微鞠躬:“林老先生,打扰了。鄙人沈文舟,在南洋贸易公司负责账目。

    陈先生吩咐,把这些上季度的报表副本送来给您看看,熟悉一下公司业务。”他说话带着明显的闽南口音。

    “沈先生辛苦,坐。”林慕德在主位坐下,示意女佣上茶。他接过沈文舟递过来的文件,随手翻着,目光却落在对方身上。这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手指上有墨水渍,袖口微磨,眼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谨小慎微。

    “林老先生,这是橡胶园的出货和收入明细,这是锡矿那边的……最近锡价不错,但运输成本涨了些……”沈文舟在一旁讲解着,语速平稳。

    林慕德一边听着,一边看似随意地问:“沈先生在陈先生公司多久了?”

    “快八年了,林老先生。”

    “哦,那算是老臣子了。陈先生生意做得大,应酬多,平时公司里的事,多亏你们这些老人操持吧。”

    “应该的,应该的。陈先生对我们很好。”沈文舟陪着笑。

    “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熟悉。以后少不得麻烦沈先生。”林慕德合上文件,推了回去,“这些报表我先看看,有问题再请教你。”

    “不敢当,林老先生有事随时吩咐。”沈文舟站起身,双手接过文件,又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开。

    林慕德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大门,坐上车离去,眼神若有所思。

    这个沈文舟,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讲解报表时,有几个数字的微小出入,不仔细听根本不会察觉。

    是口误,还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他对侍立一旁的女佣道:“刚才那位沈先生,常来这边吗?”

    女佣回答:“回林先生,沈先生是公司的老会计,以前偶尔会送文件来给陈先生,但次数不多。今天是第一次来这边。”

    “嗯。”林慕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回到书房,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陈先生,是我。刚才有位沈文舟沈会计,来送公司报表。”

    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声音顿了一下:“沈文舟?他今天应该去巴生出差才对……他说是我让他送报表过去的?”

    “他说是陈先生吩咐的。”

    “我明白了。”陈启明的声音沉了下来,“林先生,您提供的报表还在吗?不要碰,我马上派人来取。另外,从现在起,除了我和您指定的个别人,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要见您或送东西来,一律先通知我。这个沈文舟,恐怕有问题。”

    “好。”林慕德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花园和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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