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峰与杂役峰的清冷截然不同。
尚未靠近，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地火特有的硫磺气息。峰上殿宇林立，不少依山而建，开凿出一个个炼丹洞府。随处可见忙碌的弟子，或捧着玉盒匆匆而行，或守在丹炉前全神贯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专注的氛围。
楚晏与其他几名被选中的杂役弟子，在一位面无表情的内门弟子带领下，来到了半山腰一处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堆积着小山般的各种灵草，不少弟子正围着灵草进行分拣、清洗、初步处理。
“你们的任务，就是协助处理这批‘火云芝’和‘冰心兰’。”内门弟子冷声道，“火云芝需以玉刀剔除根部熔岩垢，冰心兰需引寒泉之水清洗三遍，不可损伤分毫。完成后按量计算贡献点。若有损坏，扣罚十倍！”
任务繁琐且要求苛刻，众杂役弟子面露苦色，却不敢多言，纷纷上前领取工具和灵草。
楚晏默默找了个角落，拿起一株火云芝。这灵草通体赤红，触手温热，根部确实沾着一些坚硬的暗红色杂质。他拿起玉刀，动作看似笨拙，实则手腕极稳，下刀精准无比，轻轻一刮，便将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丝毫不伤及灵芝本体。
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工作，一边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探查着丹霞峰的布局和人员情况。
峰主大殿、炼丹重地、库房、弟子居所……一道道禁制光芒在神识中若隐若现。他的重点，是寻找可能通往核心区域，或者与“化灵殿”有关的线索。
然而，丹霞峰的防御比杂役峰严密数倍，许多关键区域都有强力禁制，强行探查很容易打草惊蛇。
就在他沉思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和一声惊惶的低呼。
楚晏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年轻的女杂役弟子不小心将一株冰心兰掉在了地上，脆弱的兰草顿时摔成了几段。负责监督的那名内门弟子立刻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这株冰心兰价值五十贡献点，扣罚你五百点！”内门弟子厉声呵斥。
那女弟子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五百贡献点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围其他杂役弟子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楚晏眉头微皱，正要暗中做点什么帮那女弟子解围，忽然一个略显泼辣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王师兄，好大的威风啊！一株品相普通的冰心兰，市价不过十块下品灵石，到你这就值五十贡献点了？扣罚十倍？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丹房都听见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却挽着袖子，露出两截雪白手臂，脸上还沾着些许烟灰的少女走了过来。她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容貌俏丽，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带着几分不满和桀骜。
被称为王师兄的内门弟子见到此女，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凌波师妹。师妹不是在面壁思过吗？怎么有空来这杂役区？”
“面壁思过也得吃饭啊！出来透口气不行吗？”名叫凌波的少女哼了一声，走到那女杂役弟子身边，捡起断裂的冰心兰看了看，“不过是摔断了，药性又没流失，接续一下还能用，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王师兄脸色尴尬：“凌波师妹，宗门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凌波打断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十块下品灵石塞给那女杂役弟子，“喏，赔你的，够了吧？剩下的当压惊了。王师兄，这总符合规矩了吧？”
王师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凌波，只好悻悻道：“既然凌波师妹出面，那就算了。”说完，狠狠瞪了那女杂役弟子一眼，转身走开。
女杂役弟子感激涕零，连连向凌波道谢。
凌波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没事儿，以后小心点。这帮人就是看你们杂役弟子好欺负。”
她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楚晏身上，或者说，落在了楚晏手中那株被处理得完美无瑕的火云芝上。
“咦？”凌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走到楚晏面前，拿起那株火云芝仔细看了看，“你这手法可以啊！剔除得这么干净利落，一点药力都没伤到，比很多内门弟子都强！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杂役队的？”
楚晏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憨厚拘谨的表情，低下头道：“回师姐，弟子晏楚，新来的，负责药园。”
“晏楚？”凌波打量了他几眼，觉得这杂役弟子气息平平，但手上功夫确实老道，“有点意思。看你手法熟练，以前接触过炼丹？”
“家中长辈曾是药师，学过一些皮毛。”楚晏编了个理由。
“哦？”凌波眼睛一亮，“正好！我那边丹房缺个处理‘赤精矿’的帮手，那玩意儿坚硬无比，处理起来费时费力，一般的杂役弟子根本干不了。我看你手法稳，要不要过来帮我？贡献点加倍！”
楚晏心中快速权衡。赤精矿是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辅助材料，能接触到丹房，无疑更接近丹霞峰的核心，也更容易打探消息。虽然这凌波性子看起来风风火火，可能有些麻烦，但也是个机会。
他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恭敬道：“能帮上师姐的忙，是弟子的荣幸。”
“爽快！跟我来！”凌波是个急性子，拉着楚晏就要走。
“凌波师妹！”那位王师兄又忍不住开口，“面壁期间私自调用杂役弟子，这不合规矩吧？若是让执律堂知道……”
“规矩规矩！就知道规矩！”凌波不耐烦地回头，“我舅舅都没管我，要你多嘴！出了事我担着！”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楚晏离开了广场，留下身后一片羡慕和同情的目光。羡慕的是楚晏得了内门师姐青睐，同情的是……这位凌波师姐在丹霞峰是出了名的“麻烦精”，跟她扯上关系，福祸难料。
楚晏被凌波拉着，一路穿行，来到山腰一处相对独立的炼丹洞府。洞府内颇为宽敞，但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不少焦黑的药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显然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炼丹。
“喏，就是那些。”凌波指着墙角一堆暗红色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矿石，“用特制的精金锤，把它们敲成指甲盖大小的均匀颗粒，不能大也不能小。这活儿交给你了，我去研究一下刚才失败的丹方。”
说完，她便一头扎进了洞府内侧的书架前，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奇怪，明明步骤没错啊，怎么又炸炉了……”
楚晏看着那堆赤精矿，又看了看专心致志研究丹方的凌波，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叫凌波的女弟子，有点意思。性子直爽泼辣，心地不坏，似乎背景也不简单（舅舅？），而且……对炼丹有种近乎痴迷的执着。
或许，她能成为自己打入流云剑宗内部的一个突破口。
他拿起那柄沉重的精金锤，掂量了一下，然后看向坚硬的赤精矿。
是时候，稍微“不经意”地，展露一点真正的实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