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面包车停在了那个熟悉的院子里。
孙大为记忆中比教室还要更宽敞更明亮的5间大瓦房,此刻却被黑暗笼罩着。
很静,没有人气,死寂一般的安静。
孙大为将车子熄火,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说话。
“二师弟,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孙大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侯毅似乎也……不需要孙大为回答。
侯毅从兜里掏出一包5块钱的香烟,轻轻磕了两下,软包香烟的撕口弹出来三支烟,烟盒递到了孙大为面前。
孙大为抬手拿出一支叼着。
侯毅先给孙大为点上,再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憋了几秒钟后吐出一口烟。
“儿子从小就跟我不亲,我什么都由着他依着他也没用,就跟他妈好。”
“走出法院那天,孩子哭着喊着闹着要和妈妈走。”
“在家里也总说,要是妈妈在会怎样怎样,嫌弃爷爷,嫌弃我这个爸爸,嫌弃这个家。”
“呼!”侯毅又狠狠的抽了一口烟。
“她说的没错,我连接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我还有什么用?”
“孩子就应该跟着她才能更幸福,更快乐。”
孙大为陪着抽了三支烟,说实话,这5块钱一包的烟,不比华子味道差。
但听着侯毅消沉的话语,却感觉这5块钱的烟格外的苦涩。
“大师兄!”
“嗯?”
“我都不知道你悲伤个基毛啊?”
“啊?”
“我问你,你确定这儿子是你的不?”
“废话,百分百确认。”
“我听说那女人以前是个社会上混的小太妹吧?小太妹和黄毛不是更配?”
侯毅当然知道孙大为的意思。
“滚,老子开的包,老子难道还不清楚?”
“那个时候,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卤二代,长得帅,兜里厚,大把钞票花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给了老子第一次之后就住在我家,白天帮着忙活店里的生意,晚上就在床上伺候老子,就差上厕所都在一块了。”
“谁特么还能隔空让她怀孕?”
孙大为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软包华子,递到侯毅面前。
侯毅整包拿过来,抽出一支给了孙大为,自己叼了一支,剩下的直接揣兜里。
“这包归我了,靠的,上次抽华子,还是去法院跑我爸的事情。”
“回头给你拿几条,喜欢抽,以后你的烟我包了。”孙大为笑道。
“一边去,华子充面子用还行,抽的话我还是喜欢5块钱的梅子,华子抽起来剌嗓子。”
孙大为笑了笑,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大师兄,既然你确定儿子是你的,有啥可伤心的?”
“那个老男人成了你的接盘侠,家产啥的未来都是你儿子的,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那是你儿子的事实啊!”
“该伤心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个老男人吗?”
侯毅很是愣了一下。
“卧槽,二师弟,你这歪理说的……忒特么有道理了啊!”
孙大为笑道:“而且你自己看哈!”
“我侯叔身体不好,你又忙着店里的事情,就算把铺子租出去,你还得照顾我侯叔,还得找工作赚钱。”
“有时间照顾孩子吗?”
“今天忘记接孩子放学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侯毅尴尬的点了点头,一个糙老爷们,就算是再用心,也不如女人细心,不如女人会照顾孩子。
“那个女人就算说的再扎心,但也没有说错,孩子跟着你,只会吃苦受累。”
“跟着孩子妈,童年才会更快乐,生活才能更幸福,未来才会更光明。”
“你要是真的爱儿子,真的希望儿子好,让儿子跟着妈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再怎样也改变不了那是你儿子的事实啊!”
“血脉关系难不成还能变?那特么可是从基因上改变,科学家都没办法的事情啊!”
“既然你儿子能为了一顿KFC,一套玩具就叫那个老男人爸爸,等你以后发达了,有钱了,你儿子肯定会叫你爸爸的。”
侯毅苦笑道:“得了,我知道你不想说难听的话。”
“我又不是瞎子,早就看出来我这儿子随妈,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白眼狼。”
“我就是心里头放不下而已。”
孙大为愣了一下,他不好评价别人的亲儿子,就算是自己的发小、兄弟也不行。
但事实如此,一个上幼儿园大班的孩子,就算三观还没有完全树立起来,至少也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
能如此轻易的叫一个老男人“爸爸”,就说明这孩子根本就打心底就没瞧得上侯毅这个亲爸爸。
这不是白眼狼还能是什么?
也许你要说小孩子懂什么,长大了三观树立起来了,自然就懂了。
可是不要忘记一个重点,这孩子的性格随妈。
根子上的东西,是不会随着长大而改变,只会越来越像的。
尤其是如果侯毅放弃了抚养权,孩子跟了妈,一直在母亲身边长大,这种性格不会改变,只会不断放大。
不认侯毅这个父亲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母亲的挑拨下将侯毅视若仇人也很正常。
“该放手时就放手,难道你非要一棵树上吊死,这辈子都不找老婆,不生孩子了?”
“以前你和那女人走到一起,说白了是你年轻,屁事儿不懂,只图人家长得漂亮身材好说话好听会撒娇哄人。”
“那是能好好过日子的女人吗?”
“不能共苦,只能同甘的女人,你要是一切顺顺当当赚大钱,人家会对你死心塌地。”
“你只要落魄了,没钱了,人家第一个踢掉的就是你。”
“你离婚时闹上法院,不是因为孩子的抚养权吧?”
“嗯!”侯毅点头道:“为了家产的事情,她主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市里那套婚房归她,家里那辆宝马5归她,外加30万的存款归她。”
“等于说她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我净身出户。”
“她跟那老男人是咋勾搭上的?”孙大为好奇的问道。
“店里不是遭了难嘛!我爸进去了,她没事儿做就和以前的小姐妹又联系上了,天天不着家。”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认识那个老男人了,然后就跟我提出离婚。”
“那段时间孩子谁管?”孙大为不解的问道。
侯毅跑店里和父亲的事情,自然没时间和精力照顾孩子。
老婆又天天跟一群长大了的小太妹混,孩子?这种人怎么会去管孩子?
“我爸后续弦的那个张姨,你见过的。”
“呃!我一直以为那是你妈。”
“嗯!我爸进去之后没俩月,人就跑了,把家里的存款弄走了一半。”
“没有全弄走不是人家心慈手软,而是把一半的钱都买了黄金藏起来了,连我都没告诉,还是出狱了之后才跟我说的。”
“离婚了?”
“都特么没领证,就是看对眼了就凑一块过日子。”侯毅苦笑着骂道。
孙大为:……你们老侯家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啊!
“我想明白了,儿子既然愿意跟他妈,那我就索性彻底放手。”
“抚养费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不会欠他一分钱,也算是我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
“干脆就断绝关系,省得那个老男人心里头有什么芥蒂,防着他们母子俩。”
“也算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侯毅非常严肃的说道。
孙大为点了点头,将烟蒂扔出车窗。
“行了,你自己定了就行,下车,进屋看看我侯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