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潘玉姝铺子的欢声笑语完全相反的是,老费翡翠店里简直就是愁云惨淡。
因为潘玉姝分家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钱和翡翠毛料,导致老费翡翠店资金链直接断裂。
仓库中的存货也快要见底了。
如果不赶紧补货,估计再过一个月,就算是顾客闭着眼睛买,他们都没货卖了。
所以,这次翡翠大会,必须参加。
没钱怎么办?
铺子,家里的房子,都抵押给银行后,再转手二次抵押给放贷公司。
再问亲戚朋友同事借钱。
硬生生凑出来了800万。
然后,通过七转八绕的关系,斥巨资100万,请来了一位“鉴玉大师”。
本来这位“鉴玉大师”是接受了一位铺子老板的邀请,可无奈费大龙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于是就转投到老费翡翠店的门下。
老费一家手里头的资金有限,全开的翡翠料子虽然没有赌性,价值一目了然,但架不住价格太高。
800万听起来不少,可买全开的料子能买几块?
三五块料子,玉雕师弄成首饰,翻个两三倍到头了。
赚是必赚的,可卖完之后呢?
费家仓库里的翡翠毛料被潘玉姝拿走了四分之三,就剩下四分之一,无论是摆出来给客人赌石用,还是自己开,能坚持多久?
过上一个月,铺子就要面临卖无可卖的境地。
客人进门一看,啥啥都没有,那还玩个屁啊?
至于开窗的料子,那赌性其实和全赌的料子没啥区别。
就那么几条蚯蚓大小的开窗,谁敢说里面是全翡翠,还是就只有这一片皮壳有翡翠?
所以,老费一家做出了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既然请来了“鉴玉大师”,那就买全赌的料子。
要不然,这100万的高薪岂不是白给了?
于是,800万的资金,扣掉给鉴玉大师的100万,剩下的700万全都砸进了全赌毛料中。
料子运回来了,那就开呗!
鉴玉大师就站在一旁,看似很随意的指向一块全赌料子。
“先开这个。”
费大龙立刻安排小工把那块料子搬到了切割机上。
伴随着切割机刀片旋转,刺耳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疼。
可老费一家六口,愣是没有一个捂耳朵的,每个人都瞪着眼珠子,眨都不眨的看着这块正在被切割的料子。
随着料子被一分为二,小工战战兢兢的将料子拿了起来。
“开!”费大龙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小工立马将切成两半还合在一起的料子分开。
早就等在一旁的费小凤,立刻将手中矿泉水瓶里的水倒了上去。
清水拂去了截面的石粉,一抹绿意就这么大喇喇的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篮球大的全赌毛料,里面有三分之二都是翡翠。
糯种飘花,而且没有绺,没有裂。
虽然绿只有小手指粗的一条,但却贯穿了整个翡翠。
就这么一块料子,起步就得30万。
至少能打出来8个镯子,8个无事牌。
每个镯子都带绿,至少4万起步,无事牌带绿的2万,不带绿的也不会少于1万。
再算上其他边边角角打造的小摆件,小饰品,起码能卖个60万。
投资800万,光是第一块翡翠就能赚回来60万。
那边还有多达上百块大小不等的翡翠呢!
只要其中十分之一有翡翠,表现稍微好一些,800万立马回本。
多出来的全都是纯赚。
“陆大师果然是鉴玉大师啊!100万,花的值!”老费婆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老费在一旁打着摆子说不出话,就知道一个劲儿的点头了。
“再开这块。”陆大师指着另外一块比拳头大一圈的翡翠道。
料子体积小,开的速度就快,也就是三两分钟,这块料子就被切开了。
表现和上一块比起来略差,浅浅的粉色,糯种粉彩,没有绿色,但也算是翡翠不是?
费大龙并没有半点沮丧,掏出小本本,按照上面的标号对了一下。
“这块料子买来是3000块,虽然掏不出来手镯,但弄4个牌子,还能再弄至少10个戒面。”
“1个牌子2000,4个牌子8000,10个戒面卖个5000没问题。”
“3000的本钱,能卖13000?纯赚1万啊!”费小凤在一旁开心的叫道。
“这才开了两块料子,那边还有上百块呢!发财啦!”费大龙的老婆拍手叫道。
“继续开……嘶!”陆大师捂着自己的胃,戴上了痛苦面具。
“我的老胃病又犯了,药店在什么位置?”
“陆大师,需要买什么药?我让人……不,我亲自跑一趟给你买药。”费大龙殷勤的问道。
“我记不住药名,就记得包装盒上有一个跟BMW差不多的商标。”
“就只有这种药能治我的老胃病。”
“这……”费大龙有点懵,他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完全没有想到,一个老胃病患者,怎么可能记不住常吃的胃药。
“哎哟!疼死我了,你们先开着,我去药店买药。”
“陆大师,药店就在这条街的东街口,走过去就能看到了。”
“要不我陪你去吧!”费大龙道。
“不用,你们赶紧多摆出来几个切割机,多加人手,快点把这些料子都切开。”
“今晚就得弄完,明天我还答应一个大老板帮忙看料子呢!”
“行行行,那陆大师您快去快回。”费大龙一边说着,一边将钱包掏出来,想要给陆大师药钱。
可费大龙的老婆却一把拦住了。
“陆大师您快点去,别耽误了胃病。”费大龙老婆催促道。
陆大师瞥了费大龙老婆一眼,不屑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逝。
“行,你们抓紧时间,多摆几台切割机出来。”
陆大师说完后,一手捂着胃部,快步离开了老费翡翠店。
“你想干啥?”陆大师离开后,费大龙老婆瞪着眼睛问道。
“我这不是寻思给陆大师拿点药钱嘛!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别说陆大师了,我都感觉胃疼。”
费大龙是个妻管严,回答的很没有底气。
“你是不是傻?”
“100万都给他了,他就该给咱们卖命,他胃病关咱们什么事儿?”
“你还想掏钱给他买药?有那钱,一会点几个好菜吃,不香吗?”
“就是,100万给了他,他把料子给咱们挑好了,就两清了,他就算是死了也跟咱们没半毛钱关系。”老费婆子在一旁点头附和道。
周围的玉雕师、伙计们听了这番话,面色都不太好看。
虽说老费家所说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但听起来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我们是给你打工的,不是给你们卖命的。
一个月几千块钱,谁特么给你们卖命啊?
而且这番话,也让老费家的嘴脸完全暴露出来了,跟着这样的老板混……说不定哪天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扫地出门呢!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仓库里所有的切割机都搬出来。”
“全都开始解石。”
“把所有料子都切了,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费大龙在老婆这里落了面子,就要从这些伙计头上找补回来。
众人还以为能给个大红包呢!
弄了半天,就请吃大餐?
他们在老费家工作,本来就是管两顿饭的,结果本来理所应当的待遇,现在却变成赏赐了。
不过众人毕竟是给老费家工作,拿老费家工资提成的,当然要听人家的命令。
8台切割机被搬了出来,一共9台切割机一起工作。
刺耳的切割声、摩擦声在小小的院子当中响起。
切垮了一块,白花花的全都是石头。
无所谓,继续。
又切垮了一块,这块连白都没有多少,纯石头啊!
没关系,继续。
切出翡翠了,不过里面的裂纵横交错,虽然有点绿,可绿的那叫一个淡,连个戒面都切不出来。
最多只能切出来10几个米粒,小亏一点点。
不过只要切出翡翠了,那就是希望了。
费大龙、费小凤,还有费小凤的丈夫觉着这些伙计的手气太烂了,他们亲自上手,占据了3台切割机。
垮,又垮,再垮……
一百多块翡翠料子听起来不少,可最大的不过是俩脸盆扣一块那么大,一共就3块。
篮球大小的10几块。
剩下的都是没有篮球大的翡翠料子。
9台切割机同时工作,全都切出来,一共也没用上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块翡翠原石被切开,费大龙拿着计算器咔咔一顿点,面色刷一下就白了,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老公,咱们这次赚了多少?”
“赚,赚他吗个蛋啊!所有切出来的料子,就算是打成首饰,满打满算都卖不到70万。”
“什么?”费小凤尖声叫道。
“这怎么可能?我,我家可是把房子抵给银行,还把房产证二次抵押给放贷的了。”
“要是亏了,我家房子怎么办?”
“我特么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家房子也抵押了啊!”费大龙怒吼道。
“大龙,你一定是算错了,好好算算,再好好算算。”费家婆子声音颤抖着问道。
“这还有什么可算的?一共就切出来8块有翡翠的,剩下的全他吗是一分钱都不值的破石头。”
“除了刚开始切出来那两块,其他6块有翡翠的就卖不上什么价。”费大龙没好气道。
“陆大师呢?他不是鉴玉大师吗?他收了咱们100万,就给咱们挑出来这些破玩意儿?”
“让他退钱,还要赔偿咱们的损失。”费小凤尖声叫道。
众人四下寻找着,这才发现,陆大师自从离开去药店买药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咱们不会是被陆大师给……骗了吧?”费大龙老婆喃喃道。
“我可是把铺子都抵押给银行了,这要是不能回本的话……”费家婆子声音颤抖着说道。
噗通!
“哎呀!老爷子晕过去了。”
“快,快打120。”
费老头突发脑溢血,虽然送医及时抢救回来了,可全瘫在床。
费家铺子里的料子和成品翡翠,都被低价卖掉了,可一共就卖了300多万。
事情一传出去,第一波上门的自然是那些贷款公司。
第二波上门的是银行。
费家铺子,费大龙费小凤家的房子,全都被银行收了。
曾经的同学、朋友、同事,天天堵着门要债。
一个月后,费大龙、费小凤两家人从瑞阳消失了,就留下费老婆子照顾着瘫痪在床的老头。
费家……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