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将布料收好。
又检查淑妃的口鼻。
无异常。
但她闻到一股极淡的、熟悉的甜腻气味。
“曼陀罗花粉……”
她眼神一凛。
淑妃死前，可能被下了致幻药物。
“查淑妃今日的饮食、熏香、接触过的所有物品。”
她吩咐虞曦。
虞曦立刻带人去查。
上官拨弦则环顾寝殿。
殿内陈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梳妆台上，放着一封未写完的信。
信纸被揉皱又摊开，字迹潦草：
“……妾身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见陛下……”
“……余公公之死，妾身难辞其咎……”
“……只求陛下饶恕妾身家人……”
内容似是忏悔书，但措辞含糊，并未明具体罪责。
“这是淑妃的笔迹？”
上官拨弦问宫女。
宫女点头。
“是娘娘的字。”
上官拨弦将信收起。
又检查淑妃的床榻。
在枕下，发现了一个的香囊。
香囊绣工精巧，里面装的是寻常安神药材。
但拆开香囊，内层却缝着一张折叠的、极薄的纸片。
展开纸片，上面是用蝇头楷写的一串数字：
“三、七、十二、五、九、一、四、八”
数字无规律，像是某种密码。
“姐姐，这数字……”
阿箬凑近看。
上官拨弦沉思片刻。
“可能与《月下独酌》曲谱有关。”
她取出曲谱，对照数字。
“宫商角徵羽”对应“一二三四五”。
而古琴有七弦。
“三、七、十二、五、九、一、四、八……”
她试着将数字对应到曲谱的音符与弦位上。
很快，一段新的旋律浮现。
“这是……”
她轻声哼出。
旋律诡异，完全不成调，却透着某种不祥的韵律。
“是召唤或控制的音律。”
阿箬脸色发白。
“我在苗疆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用特定音律配合药物，可操控人心，甚至……召唤邪物。”
召唤邪物？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淑妃藏着这段密码，却未告诉我们，反而自尽……”
“她可能不是自愿的。”
虞曦从外间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巧的香炉。
“淑妃今日熏的香，是内廷司特制的‘安神香’，但我在香灰中发现了曼陀罗花粉和另一种致幻草药的残留。”
“若长时间吸入，会使人精神恍惚，产生幻觉，甚至被暗示操控。”
上官拨弦接过香炉细看。
香炉底部，刻着一个极的双月符号。
“又是他们。”
她眼神冰冷。
“淑妃可能早已被控制，余公公死后，对方怕她泄露秘密，便用药物暗示她自尽，并伪造忏悔书。”
“但淑妃在清醒的瞬间，留下了真正的线索——这段密码。”
她看向手中写着数字的纸片。
“这段音律，很可能是‘圣主’势力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必须尽快破解。”
回到镇国公主府时，谢清晏已从通源货栈返回。
“姐姐，货栈查过了。”
他面色凝重。
“蓝萤石原石已被转移，只剩一些空箱子。”
“但我在货栈地下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有些东西。”
他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无字，内页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上官拨弦翻看。
符号很眼熟，是前朝某种密文。
数字则与淑妃留下的密码类似。
“这是……音律密码的对应表。”
虞曦辨认后道。
“将数字对应到特定的音符、节奏、力度，就能还原出一段完整的旋律。”
她快速翻阅，很快找到了对应规律。
“姐姐，把淑妃的密码给我。”
上官拨弦递上纸片。
虞曦对照册子，在纸上快速演算。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惊骇。
“这段音律……是完整的《月下独酌》中，隐藏最深的那段‘归墟引’！”
“归墟引？”
“对，就是墨尘在墨家陵中，试图开启归墟之门时所用的核心音律。”
虞曦声音发颤。
“但这段‘归墟引’比墨家陵的更完整、更精妙，威力也更大。”
“若配合特定阵法、星象、以及……足够的‘钥匙’，很可能真的打开归墟之门，且规模远超墨家陵那次。”
钥匙……
上官拨弦想起黑袍人的话。
地心炎液、双月珏、星脉之血……
“他们的目标，还是归墟。”
她沉声道。
“但这次，他们要打开的不是一个裂缝，而是真正的、稳定的大门。”
谢清晏急问。
“地点呢？他们要在哪里进行仪式？”
虞曦继续演算。
“音律中隐含了方位信息……需要结合星象……”
她看向上官拨弦。
“姐姐，我需要司天台的星图，尤其是近期的‘荧惑守心’相关记录。”
上官拨弦立刻让李晔去司天台调取。
一个时辰后，李晔带回厚厚一摞星图与记录。
虞曦伏案疾书，将音律密码、星象方位、甚至长安地形图一一对应。
窗外天色渐亮。
当第一缕晨光透入书房时，虞曦终于抬起头，面色苍白。
“算出来了。”
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长安城东南，曲江池。”
“七月三十，子时三刻，荧惑运行至正南天际，与心宿成一线。”
“那时，若在曲江池畔奏响‘归墟引’，配合早已布下的阵法，以及……足够的祭品……”
她顿了顿。
“归墟之门，将真正洞开。”
上官拨弦看向地图。
曲江池，皇家御苑，每逢佳节，君臣同乐之地。
若在那里开启归墟之门……
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大唐，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还有多久？”
“今日是七月二十五，还有……五天。”
五天。
时间紧迫。
“必须阻止他们。”
上官拨弦决然道。
“清晏，你立刻带人封锁曲江池周边，暗中排查，找出可能布置阵法的地方。”
“李仵作，你查近期所有与曲江池修缮、维护相关的工程，尤其是中元节前后，看有无异常。”
“阿箬，你和我去曲江池实地勘察。”
“虞曦，你继续研究音律与阵法，找出破解之法。”
众人领命，各自行动。
上官拨弦与阿箬来到曲江池。
夏日清晨，池畔垂柳依依，荷花正盛，风景如画。
但上官拨弦无心欣赏。
她沿着池岸缓步行走，仔细观察。
池水清澈，游鱼可见。
岸边亭台楼阁，错有致。
一切如常。
“姐姐，那边有异常。”
阿箬指向池心的一处岛。
岛上有一座三层阁楼，名“芙蓉阁”，是皇家赏荷之所。
此刻，阁楼周围搭着脚手架，似在修缮。
“过去看看。”
两人乘舟上岛。
负责修缮的工头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见上官拨弦到来，连忙行礼。
“这阁楼何时开始修的？”
“回公主，七月二十开始的，是中秋前要修葺一新，供陛下赏月。”
“谁下的令？”
“是……是内侍省下的文书，是奉淑妃娘娘之命。”
淑妃？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可能看看文书？”
工头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内侍省印鉴的文书。
上官拨弦接过细看。
文书确是真的，日期是七月十八，款是淑妃的宫印。
但……
她注意到，文书末尾有一行极的批注：“物料从通源货栈支取。”
通源货栈。
又是那里。
“修缮都用了什么物料？”
“主要是木材、瓦片，还有些特制的铜钉、铁件。”
“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工头想了想。
“有，前日运来几面大铜镜，是要装在阁楼顶层，增加采光。”
“但那些铜镜……有点怪，背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
铜镜？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镜子在哪？”
“已装上去了，在顶层。”
上官拨弦立刻登上阁楼顶层。
果然，四面墙上，各装了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子打磨得极光滑，背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与太液池底、墨家陵中的归墟阵法符文，如出一辙。
“是阵法的组成部分。”
阿箬低声道。
“这些镜子，很可能用来反射或聚集星月之光，为仪式提供能量。”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镜子。
在镜子边缘，她发现了几根极细的冰蛛丝，一端系在镜框上，另一端延伸至窗外，没入池水。
“水下……也有布置。”
她看向池面。
“阿箬，让你的蛊虫下去看看。”
阿箬点头，放出数只水性蛊虫。
蛊虫潜入池底，片刻后返回，传递回模糊的画面。
池底有东西。
很多金属构件，排列成巨大的圆形图案。
图案中心，有一个石台，台上似乎有凹槽。
“是阵法的基座。”
上官拨弦判断。
“他们早已在曲江池底布下大阵，只待时机一到，启动仪式。”
“我们必须破坏它。”
“但如何破坏？”
阿箬问。
“池底阵法必然有防护，强行破坏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上官拨弦沉思。
“先找出阵眼和能量节点。”
“只要破坏关键节点，整个阵法就会失效。”
她让阿箬继续用蛊虫探查池底阵法的详细结构。
自己则在芙蓉阁内仔细搜寻，看有无其他线索。
在顶层角的一个工具箱里，她发现了几张废弃的草图。
草图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旁边标注着一些数据。
其中一张图的角，写着一行字：
“七月三十子时，月正中天，荧惑南指，双月交辉，归墟洞开。”
双月交辉……
上官拨弦想起中元夜的鬼影，和频繁出现的双月符号。
看来，“双月”不仅是标志，更是仪式的关键条件。
“姐姐，有发现。”
阿箬忽然道。
“蛊虫在池底阵法中心，感应到很强的能量波动。”
“那里……似乎封印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感觉很……古老，很邪恶。”
上官拨弦皱眉。
看来，事情比想象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谢清晏带人赶到。
“姐姐，曲江池周边排查过了。”
“除了芙蓉阁，还有三处亭台也在近期修缮过，且都有铜镜安装的痕迹。”
“另外，在池畔的‘流觞亭’下，发现了一条暗道，通往池底。”
暗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亮。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