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说的“然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喧闹打断了。

    神里屋敷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神里绫人带着托马，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来，我们都不用担心了。”

    绫人看着院子里这幅“左拥右抱”的画面，眼神里闪过一丝揶揄。

    “林风先生，真是辛苦你了。”

    绫华和宵宫这才如梦初醒，两个人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从林风身上分开，一个低头整理衣角，一个心虚地吹着口哨看天。

    林风倒是面不改色，整了整被宵宫抓得皱巴巴的衣领。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就在这样有些胡闹的温馨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当晚，神里屋敷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更像是一场家宴。

    绫人难得地放下了家主的架子，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林风非要结拜为异姓兄弟。

    托马则在厨房和院子间来回穿梭，烤着肉，端着酒，忙得不亦乐乎。

    宵宫和派蒙为了抢最后一块烤肉，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荧坐在旁边，小口地喝着堇瓜果汁，脸上带着恬静的笑。

    绫华则安静地跪坐在林风身边，不停地为他添酒，布菜，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一切，都很好。

    ……

    第二天。

    眼狩令废除的喜悦，还洋溢在稻妻城的大街小巷。

    一份由天领奉行发布的公告，贴满了全城。

    公告的内容，是在天守阁前的广场上，对本次动乱的罪魁祸首，进行公开审判。

    民众们闻讯而来，很快就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想亲眼看看，那些祸乱稻妻的罪人，会得到怎样的下场。

    上午九点，审判开始。

    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一身戎装、神情肃穆的九条裟罗，站在正中央。她如今的身份，是新的天领奉行代行。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身穿朴素灰色长袍，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女人。

    台下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

    “是愚人众的那个使节！”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议论声四起。

    九条裟罗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稻妻的民众！”

    “持续了一年之久的眼狩令，已经废除。但我们不能忘记，这场灾难是如何发生的！”

    她转过身，指向了高台一侧。

    那里，摆放着两块灵位。

    一块，是九条孝行。

    另一块，是柊慎介。

    “原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之主，九条孝行、柊慎介，二人勾结外国势力，蒙蔽将军大人，擅自推行眼狩令，倒行逆施，致使民怨沸腾，罪大恶极！”

    “如今，二人虽已伏诛，但其罪行，必须公之于众！”

    九条裟罗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决绝。

    民众们群情激奋，纷纷高喊着“罪有应得”。

    接着，九条裟罗话锋一转，看向了身边那个神秘的女人。

    “而今天，我们还有一位特殊的证人。”

    她伸手，掀开了女人头上的兜帽。

    一张美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悔恨与苍白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女士”，罗莎琳。

    曾经不可一世的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气焰，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低着头。

    “愚人众执行官‘女士’，罗莎琳·克鲁兹希卡·洛厄法特，受愚人众与至冬国的指派，与九条孝行等人合作。但在合作过程中，她逐渐发现了其颠覆稻妻的阴谋。”

    “最终，她幡然醒悟，选择主动向幕府揭露了这一切，并提供了九条孝行等人通敌叛国的关键证据！”

    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那个飞扬跋扈的愚人众执行官，是污点证人？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风和荧、派蒙就站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场“表演”。

    派蒙小声吐槽：“哇，她好会演哦，这个表情，我都快相信了。”

    荧点了点头：“确实。”

    林风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他答应女士的，“体面”。

    一场完美的切割，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死人。愚人众全身而退，女士保住了性命和尊严，幕府也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下，向民众做出了交代。

    多赢。

    台上的“审判”还在继续。

    九条裟罗宣布了最终的判决：“鉴于‘女士’有主动揭露罪行之功，功过相抵。经裁定，判处其——永久驱逐出境，即刻执行，永不得再踏入稻妻半步！”

    这个结果，虽然出人意料，但在逻辑上，却也说得通。

    民众们虽然有些不满，但也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审判结束。

    女士在两名幕府士兵的“押送”下，走下高台，穿过人群，走向了离岛的码头。

    在那里，一艘挂着至冬国旗帜的船，已经等候多时。

    码头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男人，靠在栈桥的栏杆上，吹着海风。

    是林风。

    女士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两名士兵识趣地退到了远处。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的灰色长袍。

    她看着林风，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说“谢谢”，那两个字，从她高傲的嘴里说不出来。

    但她的眼神，很复杂。

    不再是初见时的高傲，也没有了天守阁里的怨毒。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对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力量的忌惮，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异样的情绪。

    “保重。”

    林风先开了口，语气平淡。

    女士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船的汽笛声响起，催促着离港。

    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上了船的舷梯。

    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个男人。

    然后，她对着林风，用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随即，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船舱。

    林风看着那艘大船缓缓离开港口，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

    他知道，这颗意外收服的棋子，未来或许……还有用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