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空气好像停了。

    托马看着神里绫华的背影，感觉喉咙发紧。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小姐。

    以前的神里绫华，虽然也聪明果断，但身上总有一种上位者的从容。她做什么事，都会先想大局，想哪个办法对社奉行最好。

    她就像一把放在鞘里的好刀，锋芒都收在里面，又优雅又高贵。

    现在，这把刀，出鞘了。

    林风靠在榻榻米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精神头还很差，但眼睛却很亮。他能感觉到，绫华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在祭典上被人围住，需要他出来帮忙的白鹭公主。

    也不是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担子，心里又迷惘又难受的社奉行大小姐。

    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找到了比“责任”和“面子”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守护。

    守护她在乎的人，守护她在乎的一切。

    为了这个，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拔刀，哪怕对面是手握稻妻兵权的天领奉行。

    “大小姐……”

    托马的声音有点干。

    “九条孝行这么做，明摆着是冲着我们来的。裟罗小姐一直跟我们关系不错，对眼狩令的事也一直没明确表态，他这是在排除异己，也是在警告我们。我们眼下……应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神里绫华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像结了一层薄冰。

    “托马，告诉我，九条裟罗现在被关在哪儿？”

    “据说是……天领奉行府的地牢。”

    “理由呢？”

    “九条孝行对外的说法是，裟罗小姐管军队不严，手下有人跑了，所以要整顿军纪。”托马苦笑了一下，“这个理由根本没人信，但天领奉行里现在都是九条孝行的人，没人敢说什么。”

    “很好。”

    神里绫华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廊下的刀架前。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她拔出了那把叫“天目影打”的刀。

    雪亮的刀身，在午后的太阳

    刀上，她的影子很清楚。眉眼还是那么好看，但再也没有平日里的那点温柔了。

    她静静地看着刀上的自己，像在看一个认识又陌生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茶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我拿起它，是为了练‘神里流’的剑舞，是为了维持社奉行的体面。”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收刀，都要算好角度，用好力气。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要表现出神里家的风雅。

    那不是打仗，是表演。

    是“白鹭公主”必须演好的戏。

    她的眼神，变了。

    像一块被磨好的刀刃，有了锋芒。

    “但从今天起，它不再为舞而动。”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抖，挽了一个很利的刀花。

    空气被刀刃切开，发出一声很轻、但让人听着牙酸的声音。

    她猛地转过身。

    那双冰冷的眼睛，直接看向还靠在榻榻米上的林风。

    当她的目光和林风对上时，那股冷意一下子就没了。

    她笑了。

    是一个很决绝、甚至带着点狠劲的，却又特别好看的笑。

    那笑里，有放下了什么的意思，有不管不顾了的意思，更有对他全然的信任。

    托马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在今天这一天里，被翻来覆去地摔了好几次。

    眼前这个一手拿刀，浑身都是杀气的女人，真的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那位大小姐吗？

    她要干什么？

    难道她想……

    就在托马心脏砰砰跳的时候，神里绫华开口了。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柔和，甚至还有点撒娇的意思。

    但她要说的话，却让整个茶室的温度好像都掉到了冰点以下。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的口气，对林风发出了邀请。

    或者说，是命令。

    “夫君。”

    她这么叫他。

    “陪我……去踏平天领奉行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