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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1章 数据猎手
    凌晨三点,日内瓦的酒店房间里,杨丽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的脸——程日星五分钟前发来的最新分析报告正显示在加密聊天界面里。那些数据流路径图、服务器节点标记、时间戳记录,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但她注意的不是这些技术细节,而是报告末尾程日星附加的一句话:“杨姐,伯格实验室的安全系统在‘萤火虫’植入后两小时启动了一次全盘扫描。虽未发现异常,但对方显然已进入警觉状态。论坛最后一天的晚宴,建议谨慎。”

    

    晚宴。杨丽娅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烫金请柬——由伯格担任主席的“全球生命科学基金会”主办的闭门交流晚宴,受邀者仅五十人,她是其中之一。

    

    这不是巧合。

    

    她坐起身,打开台灯,从行李箱的夹层取出一个薄薄的档案袋。里面是出发前陈默交给她的补充材料:伯格实验室过去五年涉及的所有法律纠纷、学术争议、合作方背景调查。其中三分之二的页面都被标红了。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拍摄于两年前的照片。在某个高端学术会议的酒会上,伯格正微笑着与一个人碰杯——那个人背对镜头,只露出一小部分侧脸和右手。但杨丽娅认出了那只手上的表,以及那件定制西装的独特袖扣。

    

    楚啸天!

    

    虽然照片模糊,虽然那个人只出现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的画面,但她不会认错。这两个人早就有交集,甚至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深。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余年的消息:“国内消息,伯格控股的一家离岸基金今天上午增持了‘金穗生物’母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陈默怀疑他们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杨丽娅回复:“晚宴我会去,但会做好准备。日星那边有新发现吗?”

    

    几乎秒回:“他刚破解了一段加密通话录音,是伯格和一个代号‘信天翁’的人的对话。内容涉及‘东亚样本库’和‘最后一次收割’。对话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日内瓦时间。”

    

    东亚样本库。最后一次收割。

    

    杨丽娅感到后背发凉。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伯格要在论坛最后一天举办这场晚宴——那不是社交,不是交流,而是障眼法。真正的行动可能已经在进行,而晚宴上的所有人,包括她,都是这场表演的观众。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距离晚宴还有十六个小时。

    

    足够做些什么。

    

    ---

    

    同一时间,东海市,明暗战略研究院的地下数据实验室。

    

    程日星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二个小时。林晓端着刚热好的咖啡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有进展吗?”她问。

    

    程日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这里是伯格网络在亚太地区的核心中转节点,位于菲律宾的一个小岛。过去二十四小时,从这个节点发出的数据请求量暴增了百分之三百。”

    

    “请求什么?”

    

    “生物样本数据库的访问密钥。”程日星调出一长串日志记录,“他们正在尝试访问分布在中国、日本、韩国、新加坡的十七个大型样本库。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用的身份认证,全部来自这些样本库的合法合作机构。”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有内应?”

    

    “不止。”程日星又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追踪了这些合作机构近三个月的内部通讯记录,发现至少有六个机构的关键研究人员,在过去半年里都参加过伯格实验室组织的‘学术交流活动’。活动地点都在风景优美的度假地,所有费用由伯格方面承担。”

    

    “收买?”

    

    “或者胁迫。”程日星指着其中一名日本研究员的档案,“这个人,他女儿去年得了罕见病,治疗费用高昂。但在参加完伯格的‘交流活动’后,他女儿的医疗费突然有了匿名捐赠者全部承担。”

    

    林晓沉默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伯格网络不只是用金钱和技术诱惑,更擅长抓住人的弱点,构建无法挣脱的控制网。

    

    “余哥知道了吗?”她问。

    

    “刚发给他和陈检。”程日星喝了口咖啡,“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知道了,但怎么阻止?这些访问请求从技术层面看都是合法的,样本库的管理方没有理由拒绝。除非……”

    

    “除非能证明这些机构已经被渗透,访问目的不纯。”林晓接话。

    

    “但证明需要时间,而他们可能已经在‘收割’了。”程日星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十几个闪烁的光点,“看,这些请求的时间分布——从东八区开始,顺着时区向西推进。东京、首尔、北京、新加坡、曼谷……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扫荡计划。”

    

    “最后一次收割。”林晓喃喃道。

    

    “你说什么?”

    

    “余哥发来的消息里提到,伯格通话中说到了‘最后一次收割’。会不会就是指这次行动?”

    

    程日星猛地坐直:“如果是‘最后一次’,那意味着什么?要么是他们准备收手,要么是……收割完这一次,就足够他们用很久了。”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这时,程日星的电脑弹出一个红色警报窗口。他立刻点开,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晓问。

    

    “东海大学生物样本库……”程日星的声音有些干涩,“十五分钟前,一份包含三万七千份中国人遗传样本的完整索引目录,被加密传输到了一个境外地址。传输方用的是样本库主任的合法权限。”

    

    “能拦截吗?”

    

    “传输已经完成。”程日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我可以反向追踪接收地址,看看数据最终流向哪里。”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逆向追溯。跳过一个又一个代理服务器,穿过十几个国家的网络节点,最终——

    

    “开曼群岛。”程日星盯着屏幕,“和‘凤凰计划’数据库上次访问的地址在同一个数据中心。”

    

    林晓立刻拿起手机:“我通知陈检。”

    

    “等等。”程日星拦住她,“陈检现在人在北京,协调国际行动需要时间。等程序走完,可能更多数据已经被收割了。”

    

    “那怎么办?”

    

    程日星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需要进入那个数据中心的内网。”

    

    “你疯了?那是非法的,而且——”

    

    “我知道。”程日星打断她,“所以这不是研究院的行为,是我个人的行动。你什么都不要知道。”

    

    “程日星!”林晓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一个人冒险!”

    

    “杨姐一个人在日内瓦冒险,余哥在北京顶着压力推进立法,陈检在协调各方力量。”程日星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力。而我的位置,就在这台电脑前。”

    

    他轻轻挣开林晓的手:“放心,我不会留下痕迹。‘萤火虫’给了我一个后门——伯格实验室的安全系统里,现在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漏洞。通过那个漏洞,我可以跳转到他们网络里的任何地方,包括那个数据中心。”

    

    “但如果被发现——”

    

    “那就请余哥和陈检准备好善后。”程日星居然笑了笑,“不过放心,我技术还不错。”

    

    林晓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她松开手,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我们……还没去南极看极光。”

    

    程日星点点头,转身面向屏幕。他的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这一次,敲击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

    

    北京,晨光初露。

    

    余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四个窗口:条例修改稿、公众意见汇总、程日星发来的分析报告,以及陈默刚传来的国际刑警组织初步反馈。

    

    苏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早餐:“先吃点东西。你昨晚又没怎么睡。”

    

    “马上就好。”余年接过豆浆,眼睛还盯着屏幕,“程日星那边有新情况,伯格网络可能正在大规模窃取东亚地区的生物样本数据。”

    

    苏晴表情严肃:“能阻止吗?”

    

    “陈默已经联系了相关国家的执法机构,但国际合作需要时间。程日星他……”余年犹豫了一下,“他可能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做点什么。”

    

    “危险吗?”

    

    “危险。”余年实话实说,“但有时候,在规则来不及发挥作用的地方,需要有人先站出来。”

    

    他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感觉稍微驱散了疲惫。就在这时,电脑弹出一个新邮件提醒——来自法制工作委员会主任,标题是“关于条例修改的紧急讨论”。

    

    点开邮件,内容简洁:“昨日,有十七家跨国生物科技企业联名致函,对条例中‘数据出境安全评估’条款表示‘深切忧虑’,认为该条款将‘严重阻碍国际科研合作’。部分企业暗示,可能考虑减少在华研发投资。今日上午九点,请就此事准备说明。”

    

    苏晴看到余年皱起的眉头:“压力来了?”

    

    “比预期来得快,也来得猛。”余年快速浏览邮件附件里的联名函,签名栏里都是行业内的巨头,“看来伯格网络的动作,和这些企业的施压,不是巧合。”

    

    “你准备怎么办?”

    

    “事实和道理。”余年关掉邮件窗口,打开一份新的文档,“用我们掌握的证据,告诉他们为什么需要这个条款——不是为了阻碍合作,而是为了让合作建立在公平、安全、可持续的基础上。”

    

    他开始起草说明要点。窗外,北京的天空完全亮了,早高峰的车流声隐约传来。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每天都在应对各种挑战,处理各种博弈。而此刻,他桌上的这份说明,将参与其中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关于规则制定权的战争。

    

    九点整,余年带着准备好的材料走进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气氛严肃。

    

    主任开门见山:“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吧?说说你的想法。”

    

    余年站起身,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先打开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这是程日星昨天刚做的数据可视化演示,展示了遗传数据非法出境的真实路径和潜在危害。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各位领导,我知道这些企业的担忧。”余年语气平和,“研发需要国际合作,数据需要跨境流动,这是事实。但合作的前提是相互尊重、互惠互利,而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和掠夺。”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我们的调查,过去五年,中国至少有三十七个重要遗传资源,在‘国际合作’的名义下流失境外,其中二十一个被申请了国际专利,反过来限制了我们自己的使用。这些不是孤例,而是系统性漏洞。”

    

    “所以你的建议是?”有人问。

    

    “不是堵死,而是规范。”余年调出条例修改稿的相关条款,“‘安全评估’不是审批,而是风险评估。评估的标准公开透明,评估的机构专业中立,评估的目的是确保数据出境后不会被滥用、不会被垄断、不会损害国家安全和公民权益。”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如果我们因为压力就放弃这条底线,那么十年后,当我们的生物科技发展处处受制于他人的专利壁垒时,当我们的公民基因数据被用于我们不知道的目的时,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将负有责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主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但我们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更具体的风险案例,以及……更周密的应对措施,防止这些企业真的撤资。”

    

    “我已经在准备。”余年说,“今天下班前,我会提交一份完整的补充报告,包括具体的风险案例、国际上的类似监管经验,以及我们设计的配套支持政策——对于真正合规的企业,我们不仅有监管,也有支持。”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主任拍了拍余年的肩膀:“压力会很大,但要顶住。我们做立法工作,不能只看眼前,要看十年后、二十年后。”

    

    回到办公室,余年看到手机上多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程日星发的,只有三个字:“已进入。”

    

    另一条是杨丽娅发的,更短:“晚宴,小心。”

    

    余年走到窗边,望向西方。此刻,日内瓦应该是下午,晚宴即将开始。东海是深夜,程日星正潜入黑暗的网络深处。而北京,新的一天正在展开。

    

    三个地方,三个人,三种战斗。

    

    但目标只有一个。

    

    他拿起手机,给两人各回复了一句话。

    

    给程日星:“平安归来。”

    

    给杨丽娅:“等你消息。”

    

    窗外,阳光正好。

    

    而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汇聚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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