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走到唐晨跟前，随手扯了一截断掉的摩云藤在手里把玩。
“老爷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这具身体已经被蝙蝠毒素彻底毁了，就算刚才我不抢你的剑，不出三天，你也得殒命。”
唐晨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恐惧，反而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我早该是个死人了。被那畜生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你那句‘波塞西’，我恐怕连最后清醒片刻的机会都没有。”
他挣扎着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试了两次，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颓然地跌坐回去。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太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神位。”
唐晨仰起头，看着杀戮之都那阴暗压抑、常年不见天日的天空，眼角滑下一滴浊泪，
“如果当年我肯回头……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海神岛……”
“行了老头，别搁这感慨人生了。”
凌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世上没卖后悔药的。你要是想死得瞑目点，我倒是可以帮个小忙。”
唐晨猛地转头看向他。
凌风掏出一片金灿灿的叶子，随手扔在唐晨面前的碎石上。
那是他在冰火两仪眼薅来的极品仙草边角料，虽然不足以起死回生，但吊住最后一口气回光返照还是没问题的。
“吃了这个，能让你多撑个五天，以你极限斗罗的速度，这时间足够你飞到海神岛去见那等了你一辈子的波塞西最后一面了。有什么遗言，赶紧去交代吧。”
唐晨看着地上的叶子，枯瘦的手颤抖着捡了起来，老泪纵横：
“多谢小兄弟。我唐晨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唐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叶片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仙草入腹的瞬间，唐晨浑浊的眼球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的生机，正顺着枯竭的经脉横冲直撞，强行唤醒了他体内沉寂几十年的细胞。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干瘪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润了几分，灰败的皮肤底下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润。
这显然是回光返照，但也足够了。
唐晨借着这股强行提起来的气力，双手撑着碎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那原本佝偻的腰背，此刻也勉强挺直了一些。
他深深吸了一口杀戮之都那浑浊的血腥空气，然后伸手探入破烂不堪的衣襟里，摸索了半晌。
等手再拿出来的时候，他的掌心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体暗金，材质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锤形纹路。
唐晨摩挲着这块令牌，手指微微发颤。
他转过头，把这块令牌递到凌风面前。
“老头，你给我块破铁疙瘩干嘛？抵药费啊？”凌风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去接。
一旁的比比东听到这话，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小子，抢了人家的绝世凶剑，现在还在这得了便宜卖乖。
唐晨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是昊天令。代表着昊天宗的最高权力。见令如见宗主。”
唐晨把令牌往凌风怀里一塞，
“我不清楚现在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昊天宗的那些小崽子们把宗门经营得如何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凌风一眼。
“但你身上有修罗神考的印记，又有如此天赋。
这块令牌交给你，算是我唐晨临死前的一点私心。
只盼着将来，若是昊天宗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小兄弟能看在今日的份上，照拂一二。”
唐晨想得挺周全。
自己这一走，肯定是没命回来了。
把这最高信物交给一个有神祇传承的绝世天才，也算是给宗门留一条退路。
只可惜，唐晨因为在杀戮之都困了几十年，信息完全闭塞。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一脸和善的年轻人，早就把他的曾孙唐三得罪死了。
甚至连他那个便宜孙子唐昊，也是折在武魂殿手里的。
凌风心里一乐，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把令牌收进魂导器。
“行，老爷子。你这心意我领了。时间不等人，你这回光返照撑不了几天，从这飞到海神岛路可不近，赶紧动身吧。”
唐晨点点头，感激地抱了抱拳。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凌风。”
“好，凌风。我唐晨记下你了。”
话音刚落，唐晨体内爆发出最后一点属于绝世斗罗的威压。
他双膝微曲，猛地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轰！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星，直接撞碎了杀戮之都上方的穹顶，朝着天际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尖锐的音爆声。
凌风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个被撞出来的大窟窿，阳光顺着窟窿洒进来，落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上。
“他活不过五天。”
比比东走到凌风身侧，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去，
“就算飞到了海神岛，见到了波塞西，也就是见个最后一面罢了。”
凌风耸耸肩，
“这对一个执念了一辈子的老头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总比在这里当只不人不鬼的蝙蝠强。”
随着唐晨的离开，杀戮之都内残存的威压彻底消散。
躲在废墟阴暗角落里的那些堕落者们，开始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他们刚才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广场，只知道杀戮之王和这两个外来者打了一场，然后杀戮之王就飞走了。
“这些人怎么处理？”
比比东扫了一眼那些畏畏缩缩的目光，语气冷淡，
“杀戮之王没了，这里迟早会大乱。要不要武魂殿派人来接管？”
“费那劲干嘛。”
凌风摆摆手，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这里是个天然的囚笼，全大陆的恶徒、通缉犯、变态都在这。武魂殿要是来接管，还得派人天天盯着他们，费时费力。”
“不如就让这里保持原样。没有了杀戮之王，他们只会互相残杀，内部消耗。
只要地狱路的出口一直被我们掌握着，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去祸害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