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方才出言反对的几位老臣：“佐雅公主之能，陛下亲眼所见，波玉国因其而兴，我朝因其得利，可见女子之才智，绝非仅限于内帷，此为其一，实才”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御史忍不住道
“程相！那佐雅公主乃异邦王室，非常例！我朝女子，久居深闺，焉能与之相比？且女子心性柔弱，如何应对朝堂纷争、地方庶务？”
此时，站在朝班中后段的李凌潇（已升任户部郎中）忍不住了，出列拱手，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认真
“陛下，各位大人！下官以为，非也！”
他口齿伶俐，显然是早就憋着话
“下官家中长姐，便是女子，她未曾读过多少圣贤书，却能白手起家，将一间小客栈经营成如今遍布南北的‘幸福’字号，养活伙计无数，惠及贫民万千，她于商事之中展现的机变、胆识、仁心，恐怕许多男子也未必能及！此为一例”
他又道
“再说梁昱瑛梁大将军！女子之身，统帅千军，护卫京畿，平叛护驾，战功赫赫，胆识武功，满朝谁人不服？此为二例”
“还有宁安县主，上交棉花种子给朝廷，让广大士兵不再受冻，在瘟疫横行时，研发出口罩，减少了伤亡，此为三例”
“还有长宁郡主创办爱幼堂，收留孤儿，让他们读书识字，叶冰璃姑娘通晓音律文章，常去清德医馆为病人抚琴疗伤……”
“可见我朝女子之中，同样藏龙卧虎，只是以往少有机会施展罢了！”
“家姐常念叨，若女子也能读书明理，也能凭本事立身朝堂、服务百姓，那女子的日子自然会更好过，天下也能多许多可用之才！”
“此为其二，时需——朝廷正需广开才路，选贤任能，岂可因性别而自断一臂？”
李凌潇话音刚落，站在武将班末、因军功和踏实肯干已被擢升为兵部主事的陈石头也憨厚地出列，他说话不如前两位文绉绉，却更直白有力
“陛下，微臣也觉得程相和李大人说得在理！”
“微臣没太多大道理，就是亲眼见过，幸福客栈里好些女账房、女管事，算账比俺快，安排事情井井有条”
“梁大将军手下的木兰军，打仗一点不含糊，还有……以前在村里，农忙时，家里的婶娘嫂子们，里里外外一把手，撑起半边天”
“既然女子能管事、能打仗、能种地、能算账，那为啥不能当官？微臣觉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
“只要有真本事，能为朝廷办事，为百姓做事，是男是女，有何要紧？朝廷设下考核，公平选拔，能者上，庸者下，不就行了？”
程知安适时补充
“李大人、陈大人所言甚是，臣之提议，并非一蹴而就，让所有女子皆可入朝，而是设定门槛，需通晓经义、明律法、具实学，再经严格考核，方可录用”
“初时或可先设少数职位试行，观其成效，此举，可鼓励天下女子奋发向学，提升女子整体学识与见识，于教化、于家风、于国力，长远来看，善莫大焉”
“且如今‘友贸城’繁荣，各地商埠渐开，事务繁杂，亟需心思细密、通晓文墨之才，女子于此，或有独特优势”
萧景琰静静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波玉国佐雅公主那双坚定睿智的眼睛，想起皇嫂顾梓滢打理王府、协助皇叔时的周全，想起市井之中那些像李舒辰一样充满活力的女子，又想起自己登基伊始，求才若渴的现状
反对的老臣还想再争：“陛下！礼法森严，阴阳有序！此事牵涉甚广，恐引物议，动摇国本啊！”
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卿所言，皆有道理，然，程相所举波玉国之例，朕亲历目睹，女子之才，确可安邦，李卿、陈卿所言民间女子之能，亦非虚言，国以才立，政以人通，若固守旧例，恐有遗珠之憾”
他环视群臣，缓缓道
“祖宗之法，非为束缚子孙手脚而设，朕意已决，准程相所奏，即令礼部、吏部共拟细则，设立女子科考之制，明晰考核科目、录用职司、晋升途径”
“首批员额不必多，选其优者，先于文书编纂、库藏管理、市舶核算等职试用，同时，通令各州县，鼓励女子入学读书，民间善堂、义学，不得拒收女童，此事，便由程相总领，李凌潇、陈石头协办”
“陛下圣明！”，程知安、李凌潇、陈石头等人躬身领命，脸上皆有振奋之色
一些老臣虽仍面有忧色，但见皇帝决心已定，且方案谨慎，也只得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齐声道
“陛下圣明”*n
退朝的钟声响起。走出大殿时，李凌潇兴奋地追上程知安
“程相！我阿姐要是知道这事成了，非得乐疯了不可！”
程知安温文一笑，眼中亦有光采：“此非一人之功，乃势之必然，接下来拟定细则，方是难点，需谨慎周全”
陈石头憨厚地笑：“反正我觉得，能办事就行！以后衙门里说不定还能热闹点”
幸福客栈
“小姐！小姐！天大的好消息！”
葡萄几乎是飞进幸福客栈后院，手里挥舞着一张还带着油墨味的朝廷邸报抄件，脸蛋激动得通红
“朝廷……朝廷贴告示了！说……说女子也能参加科举考核，还能当官了！还鼓励女子入学读书！”
正在给李宛白梳毛的李舒辰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抢过抄件，飞快地扫视起来
“准女子参与特定官职考核……鼓励女子入学……哈哈哈！好！程知安这小子可以啊！还有我弟，陈石头，干得漂亮！”
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把宛白转得晕头转向，“成了！这事真让他们办成了！”
她立刻把梳子塞给葡萄：“快去！把昱瑛、梓滢、长宁还有冰璃都请来！就说有要紧事商量，天大的好事！”
不到一个时辰，几个姑娘便齐聚三宝殿
李舒辰把邸报往桌上一拍，眉飞色舞：“都看到了吧？东风来了！咱们不能干等着！我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