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们如梦初醒，纷纷跑回营地，不一会儿，就搬出了他们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风干的肉条，看起来比上次抢劫时得到的还干硬
珍藏的野果蜜饯
粗糙但干净的饮水
甚至还有几个妇人捧出了她们舍不得用的、颜色还算鲜亮的粗布，想要送给使团的女眷
李舒辰看着这些质朴到有些笨拙的谢意，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酸涩
她跳下马车，接过一个孩子递过来的、用草茎串起的几颗干瘪野果，咔嚓咬了一口，龇牙咧嘴
“嗯！甜！有嚼劲！谢谢啊！”
长宁郡主也收下了一块粗布，难得没有挑剔，反而认真地道了谢
顾梓滢和叶冰璃则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些常用药膏和糖果，分发给围过来的孩童和老人
营地中央燃起了篝火，虽然食物简陋，但气氛热烈非凡
山民们围着使团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互市的细节
地点在哪里？
什么时候开？
税收怎么算？
他们采的石头大概能换多少粮食？
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夜晚篝火旁
众人围坐一团各自闲聊
经过波玉国一番惊心动魄的历练，十皇子明显褪去了不少浮躁和娇气
他依旧穿着皇子的锦衣，但坐在粗糙的木桩上，与围过来的几个年轻山民交谈时，姿态自然了许多
“殿下，您说……我们除了挖石头，还能干点啥？互市开了，总得有点别的营生吧？”
一个叫阿木尔的年轻汉子挠着头问
十皇子啃着一块肉干（他居然没嫌弃），想了想，道
“你们守着天门槛，这里是通往波玉国的要道之一，互市一开，商队往来必然增多，除了卖特产，你们还可以做‘中间服务’”
“中间……服务？”，众人不解
“就是为过往商队提供服务”
十皇子耐心解释
“比如，开设客栈……哦，就是旅店，给商队提供住宿、饭食、补给清水”
“再比如，组建护卫队或者向导队，你们熟悉山路，可以受雇护送商队安全通过天门槛最险的路段，收取佣金”
“还有，修理马车、照顾牲口……这些不都是生计吗？甚至，你们可以把山里特有的草药、野味、手工编织物也拿到互市上去卖”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忘了自己的皇子身份
“本皇子……呃，我建议，你们可以推举阿杜勒首领或者阿穆大哥牵头，把大家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嗯，‘天门槛山民合作社’”
“统一收购大家的山货，统一对外谈价格，这样就不会被单个商人压价，赚了钱，按劳分配，还能留出公共资金，修修路，建建房子，请先生来教孩子们认字算数”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贴合实际，连梁昱瑛和阮经尚都微微侧目，露出讶异和赞许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这个曾经只会抱怨路程艰苦、挑剔食宿的皇子，竟能提出如此务实且有建设性的想法
阿杜勒和阿穆等人听得两眼放光，如同醍醐灌顶，他们以前只想着挖宝换粮，何曾想过还能做这些生意？
“殿下！您真是……真是金口玉言！句句说到我们心坎里了！”，阿杜勒激动得又要下拜
十皇子连忙拦住，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
“别别别，我也是这一路跟着梁将军、阮老板，还有……李姑娘他们学的，见得多了，胡乱想的，具体怎么做，还得你们自己摸索，也可以请教阮老板这样的行家”，他指了指阮经尚
阮经尚笑着点头
“殿下所言，确是良策，阮某愿提供一些经商的门道和初始的联络渠道，日后诸位有何疑难，亦可托人带信”
年轻的山民们看着十皇子，眼神充满了敬佩和亲近
这位皇子殿下，好像跟以前听说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不太一样
李舒辰在不远处啃着野果，看着十皇子被一群山民围着请教、脸上带着前所未有认真和成就感的模样，偷偷对旁边的长宁郡主说
“啧，没想到这小皇子，还挺有想法，这一趟，没白出来挨饿受冻”
长宁郡主哼了一声，嘴角却带着笑
“总算有点皇子的样子了，不然回去我都嫌丢人”
篝火噼啪，欢声笑语在山谷中回荡
这一夜，天门槛下的风，似乎都带着希望的暖意
与山民们依依惜别，收下了他们硬塞的、代表心意的各种山野干货，使团再次上路
翻越天门槛时，虽然山路依旧险峻，但众人心中多了底气，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十日后
紫星境内
宜丰县驿站
县令早早得到使团回朝、途径本县的消息，虽不知具体功绩如何，但迎接天使的排场不敢怠慢，率属官在城外十里亭恭候，将梁昱瑛一行迎入城内最好的驿馆，设宴接风
宴席上，觥筹交错，县令满脸堆笑，说着各种奉承话
“梁将军一路辛苦！深入不毛，宣示天威，功在社稷！下官敬佩之至！不知此番波玉国之行，可还顺利？那蛮荒小国，想必见识了我天朝气象，莫不震慑归服？”
李舒辰正觉得这宴席菜肴比起波玉国盛宴虽精致但乏味，听到县令这带着明显优越感和打探意味的话
眼珠一转，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油渍，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满桌人听清的声音，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顺利？哎呀，县令大人您可别提了，您都不知道这一路咋样”
县令一喜，忙问道：“哦？莫非有何波折？”
李舒辰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波折倒是没有，就是……太轻松了，轻松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轻松？”，县令大人开始疑惑
“是啊！”
李舒辰掰着手指头，语气夸张
“您看啊，我们这一路吧，从京城出发，过雾湿山，就是雾大了点；翻挡风梁，无非是马累点，人辛苦点；越天门槛，也就路陡了点，差点摔几个跟头”
“到了波玉国嘛……哎，那国王一开始是有点摆架子，不太想见我们，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通了，特别好说话！我们一提通商互市，她立马就答应了！签条约那叫一个痛快！简直就像……就像我们去他家菜园子摘个瓜那么容易！”
她摊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