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鬼宴
曲调停下的瞬间,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
那四个纸人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唢呐口朝下,钹片合拢,弓弦绷紧,烧纸钱的手悬在火盆上方。
纸钱的一角还在烧,橘红色的,
照在纸人那张画出来的脸上,红妆更红了。
宁远堂握着鬼书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布局,
两张桌子,一左一右,各摆着十张长凳,
左边那张离奏乐的纸人近,右边那张离火盆近,
他们几个驭鬼者都坐在左边的桌子上,他和周放坐一条,瘦小和长发坐一条。
加上坐在其他位置上的厉鬼,三十六个,
二十张长凳,每张坐两个,正好四十个。
此时能坐下来的,都是扛过了第一轮筛选的厉鬼。
瘦小那人往宁远堂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到最低,
“来了。”
话音刚落,那三个奏乐的纸人动了,如同按下了播放键。
唢呐重新塞进嘴里,钹片重新分开,弓重新搭上弦,
曲调又响起来了,但不是之前那首悲伤的曲子,
这首更快,更急,唢呐的声音尖得像刀子,在空气里划来划去。
三件乐器叠在一起,声音不大,但宁远堂觉得自己的骨头在震,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厉鬼,
离他最近的那只,灰白色的脸开始裂,从额头往下,一条细纹,像干裂的河床。
另一只更惨,肩膀上的皮已经开始往下掉,一块一块的,像墙皮。
显然,此刻的乐器声已经变成了一种灵异袭击,
而他仅仅只是感官上的不适,是因为周放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灵异伤害。
瘦小那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缩在凳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发白,
长发男人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周身灵异围绕,另一只手将瘦小男子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
刚才还是空荡荡的桌面,突然多了一只碗,粗瓷的,有着一个碎裂的缺口。
碗里装着半碗生米,粒粒分明,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白。
瘦小那人的眼睛亮了,他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
“吃席,只有一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抢不到的话你就不是客人了。
而一旦不是客人,就不能继续参与下去。”
他没说“不能继续参与”是什么意思,但在场的都不是什么蠢人。
宁远堂闻言看向那碗米,
桌子上的那些厉鬼,它们的眼睛也同时看向目标,
就在这时,那个破开始碗从桌上浮起来,慢慢地,像有一只手在
半碗生米在碗里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桌子上的所有厉鬼同时动了起来,伸出手朝那碗直接抓过去,
灰白色的、青黑色的、暗褐色的灵异从它们身上涌出来,
很快,一只灰白色的手抓住了碗沿,
那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它最先碰到碗沿,开始往自己那边拖。
但另一只厉鬼身上出现一根很细的线,它缠住碗口往上一提,
碗从那只手中挣脱出来,
其余厉鬼无论是本体还是灵异,也在此刻到达,
碗在半空中被抢来抢去,里面的米却没有洒出来一粒。
瘦小男人还没动,他躲在长发男子的手臂下,眼睛盯着那些抢食的厉鬼,等待着什么。
周放的雾躯缠在凳子上,灰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周缓缓流动,
宁远堂看了他一眼,周放微微摇头。
随着争抢的延续,
最终,那碗被一只青黑色的手强行抓住,五根指头像五根树枝,把碗整个包住。
其他的厉鬼想把它扯开,但发现根本扯不动。
那厉鬼把碗拖到自己面前,然后低下头,把脸凑到碗沿上。
米粒从碗里自动跳起来,落进它的嘴里。
这时,其他的厉鬼停下了对整个碗的争夺,转向了碗里的米粒。
瘦小男人的手指敲了一下桌沿,
下一刻,一枚边缘磨得发亮的铜钱从他袖子里滚出来,很快便滚到碗的侧面,
那霸占着碗的厉鬼,看到这铜钱后,竟然停了下来,然后放下碗,将手伸向铜钱,
几乎是同一时间,
瘦小男人一只手往前一伸,前半截手臂直接消失在视野里,
等他再次收回时,手里已经有些一小把生米粒,
瘦小男人将其中一半分给长发男子后,快速躲回长发男子的手臂下,
以此来挡住了那乐器声音的不断入侵。
周放见到两人将米粒塞进嘴里,才确定采取行动,
而这时,那厉鬼已经拿起了铜钱,
而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有几个厉鬼从碗里抢到了米粒,
周放知道时间不多,心念一动,整个桌子上突然陷入了黑暗,
这黑暗只是短短的维持了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但宁远堂的手里已经有了十几粒米粒,他低声对着周放说了谢谢后,将其放入口中。
再过了一会后,碗便被清洗一空,
那些没抢到米的厉鬼,身体开始变淡,一个,两个,………十个厉鬼,
只剩下六个厉鬼还坐着,加上他们四个驭鬼者,这一桌上还有十个客人。
这时,奏乐的纸人再次停下了,
跪在地上的那个纸人把手里的纸钱丢进火盆,纸钱落进火里,卷起来,变黑化成灰。
然后,它又从篮子里去抓纸钱,但篮子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
下一刻,那跪着的纸人把手伸向自己的腿,随着一声撕裂声,
一条纸扎的腿被它自己放进了火盆里,
火苗蹿起来,橘红色的,照在它那张画出来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而且,纸人的动作没有停,虽然很慢,但却坚定的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撕下来,丢进火盆里,
火盆里面火的颜色随着纸人的身体不断焚烧,开始变得越来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