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记忆里,旁人提起他时,总带着几分敬畏,低声唤作……
“苏真人!”
文才吓得魂飞魄散,从任婷婷身后猛地窜出,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苏荃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真人!吓死小的了!刚才真以为脑袋要搬家啦!”
苏荃神色未动,手腕一旋便轻轻挣脱,目光掠过呆立原地的任婷婷,语气温和却干脆:“婷婷姑娘,还好吧?”
任婷婷怔怔望着他,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只轻轻摇头,一双眼睛牢牢锁在他身上,半分也不肯移开。
“那便好。”苏荃收回视线,扫了眼地上早已断气的任发,随即抬眼望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还有一个!
“文才,快带婷婷姑娘从后头走!”
厅外埋伏的,正是任威勇——那只凶悍绝伦的铁甲尸!
此刻容不得他再照看屋内二人。
好在先前撞开的墙洞正通向任府后院,足可暂避锋芒。
文才哪敢耽搁,一把拉起任婷婷就往破洞里钻,眨眼间跑得没了影儿,只剩苏荃独自立在废墟中央。
“这下,总算能放开手脚了。”
他深吸一口气,肩颈轻震,指节噼啪作响,筋骨舒展如弓弦绷紧。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正从门外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入——沉重、暴戾、压得人喘不过气。
比以往遭遇的所有邪祟,都要更瘆人、更蛮横!
“倒要看看,如今这身本事,究竟到了什么火候。”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气骤然奔涌,卷起狂风呼啸,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裹挟雷霆之势,直撞而出!
轰隆——!
窄小的门框应声炸裂,木屑纷飞,苏荃已如一道青影破厅而出!
“吼——!!!”
院中,任威勇感应到灵气翻涌,双目赤红暴涨,喉间滚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退反进,双臂大张,迎面撞来!
砰!!!
两股巨力狠狠对撼,气浪炸开如惊雷滚地,厅内桌椅屏风尽数掀飞,撞上墙壁碎成齑粉!
风啸嘶鸣,灵气激荡,滋滋作响。
苏荃凌空翻腾落地,脚尖未沾地,身形已再度腾起,踏七星步疾掠而前!
“五雷烈火掌!”
掌心火光爆燃,灼热气浪扑面而来,耳畔风声如刀割。
腰腹间一道沉凝灵气倏然坠落,他右臂一振,十成功力灌注掌心,悍然推出!
嘭——!
掌劲如陨星坠地,任威勇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得腾空而起,接连撞塌两堵砖墙,才重重砸进废墟堆里!
“呼……”
苏荃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气息。
地师境突破之后,果然今非昔比。
寻常施展五雷烈火掌,尚需蓄势调息,哪像此刻,心念一动,灵火自生,劲力更是浑厚霸道,远超从前!
可惜……对手偏偏是铁甲尸——这块硬得硌牙的“老骨头”。
哐啷!哐啷!
碎石簌簌滚落,任威勇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胸口灰尘,仿佛刚才挨的不是全力一击,而是掸了掸灰。
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它心口——可皮肉之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不愧是铁甲尸。”
苏荃挑眉一笑,唇角微扬,“真不能当普通僵尸来打。”
换作别的尸怪,早被震碎心脉,炸成血雾。
唯独这等铜皮铁骨、刀劈不伤的怪物,才能硬吃他一记杀招,还跟没事人似的。
也正因如此,他半点不敢松懈。
“嘶……嘶……”
任威勇低垂着头,血瞳死死盯住苏荃,腥气喷吐如雾。
怒意蒸腾,周身阴气翻江倒海,黑雾滚滚,几乎凝成实质!
下一瞬,它腰背猛弓,双臂垂落,双腿蹬地——轰然冲来!
速度不算快,但每踏一步,地面震颤,气浪层层叠叠奔涌而出,声势骇人!
“定!”
苏荃指尖符纸翻飞,咒诀出口如裂帛,手印急结。
黄符腾空而起,吸尽四周灵气,倏然贴向任威勇额头——
可那定身效力,不过眨眼即溃!
毕竟对手越强,符效越短。
但对苏荃而言,这一瞬,够了!
呼——
他足底发力,七星步踏得又疾又稳,避开正面硬撼,身形斜掠,直取铁甲尸后颈——只要卸掉它一条臂膀,战局立刻逆转!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具尸躯的反应。
“吼!!!”
定身符刚一碎裂,任威勇已猛然旋身,五指如钩,直掏苏荃心口!
苏荃拧身急闪,左手撑地借力腾空,右手闪电般扣住它天灵盖,左掌火光暴涨,灵气汹涌灌入!
“金刚真火手!”
烈焰迸射,气流灼灼。
这一掌近在咫尺,压得任威勇膝盖一弯,竟一时动弹不得!
可它皮肉之坚,远超想象——在如此重压之下,竟无一丝皲裂,反而仰头嘶吼,獠牙森然,双臂胡乱挥舞,力道狂暴如疯牛!
虽无章法,却势不可挡。
苏荃躲闪稍迟,左小臂被扫中,顿时一阵钻心麻痛。
“吼!!!”
任威勇趁势暴退,借墙一蹬,翻身扑来,快得令人心惊!
苏荃心头微凛——他原以为这铁疙瘩笨重迟钝,没想到它腾挪之际,竟带着野兽般的狡诈与狠劲,身法之利落,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轰——!!!
半空中,两人再度硬撼。
这一次,谁也没占便宜,各自震飞数步,踉跄落地。
“噗——”
苏荃足尖点地,身形轻旋,倒退三步才借着廊柱稳住身形。
他垂眼扫向右胸——衣料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露出底下绷紧的肌肉,皮肤泛着青白微光,隐隐透出几道浅痕。
“亏得炼体术已入骨三分,否则这一下就得见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按了按胸口,心口发沉。铁甲尸的力道不是蛮横,是碾压,像山崩砸进血肉里,震得五脏都跟着嗡鸣。
寻常刀剑劈不开他的皮,低阶术法沾身即散……可这具铁疙瘩只用一拳,就让他肋下发麻,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好在昨夜冲破地师境那道关卡,灵脉贯通,筋骨淬得更韧了些。
若还卡在凝气期,此刻怕早被掀翻在地,骨头都不剩几根囫囵的。
“不能再拖了。”
他吸了口气,目光沉沉锁住前方——任威勇正从碎砖堆里撑起身子,脖颈歪斜,嘴角淌着黑血,却咧开嘴,笑得瘆人。
原想着活擒驯化,当个镇宅护院的硬手。
可眼前这玩意儿,哪还有半分人样?分明是头失控的凶兽,眼里只有腥气,脑子里只剩撕咬。
寻常禁制、缚灵诀、摄魂印……全没用。它没魂,只有一副被精血催疯的尸躯,靠本能撞、咬、碾。
对付卡尔斯那一套,在它身上连灰都扬不起来。
唯有一条路——打烂它,烧净它,送它彻底归土。
“砰!”厅门被撞开,一道灰影疾掠而入。
九叔提着桃木剑,额角带汗,袍角还沾着墙灰。
他追得急,刚翻过任府后墙,就见厅堂已成废墟:梁木斜插,青砖龟裂,柱子上嵌着几道深痕,像被巨锤夯过。
他心头一震,没料到战况如此暴烈。
可愣神不过一瞬——他手腕一翻,剑尖朝前,已站定在苏荃左畔。
“苏小友,我来搭把手!”
话音未落,他剑势一横,足尖碾地,摆出守势。
他清楚铁甲尸的底细:铜皮铁骨,阴气蚀骨,寻常符火近身即灭。
纵然苏荃手段诡谲难测,也轮不到他干看着!
驱魔人的命,本就是往邪祟堆里扎的。
更何况,三天前那场牢狱之灾,还是苏荃亲手撬开的锁链……
侧旁灵气涌动如潮,苏荃侧首一笑,眉梢微扬。
“九叔小心些——”
“它吞了任发的本命精血,皮厚得能挡雷击,符火贴身就跟挠痒似的。”
此前几个照面,他已试出深浅。
任威勇不单力大,是快、准、狠三绝俱全;不单皮硬,是断骨愈合如生,挨了重击反而越战越疯。
这等凶物,早已踏出常理边界。
想收服?痴人说梦。
唯一解法——焚其尸,镇其魄,断其血源,让它重归黄土,再不动弹。
呼——
脚下灵风骤旋,苏荃双瞳微亮,周身气流嗡然震荡。
九叔的气息混着他自己的灵息,在厅中激荡碰撞,卷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空气仿佛被煮沸般微微扭曲。
“我先甩符开道!”
“苏小友盯紧它破绽!”
九叔收剑入鞘,反手抽出三张黄符——朱砂淋漓,符纹灼灼。
定身符、镇尸符、烈火符,全是压箱底的硬货。
他心里清楚,对这铁疙瘩,符效多半要打折扣。
但总不能攥着袖子看热闹!
“哈——!”
他蹬墙腾空,身形如燕掠过任威勇头顶,翻身落地时,三符齐出!
嗤啦!嗤啦!嗤啦!
火舌猛地窜起,如赤练缠住任威勇脚踝;定身符刚贴上天灵,镇尸符紧随其后覆住眉心。
可下一秒——
“吼——!!!”
任威勇仰头咆哮,脖颈青筋暴凸,双手一把攥住头顶符纸,“刺啦”一声扯成两半!
绿芒未散,他反手一扇,直接将镇尸符震成齑粉;脚踝火蛇烧得噼啪作响,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踩的是几缕炊烟。
“这……?”
九叔瞳孔骤缩,脚步一个趔趄。
三张真符,一道未起效?
这哪是铁甲尸,简直是块烧不穿、钉不进、咒不灵的活棺材!
冷风忽至,刮得他鬓角一凉。
“九叔,退!”
苏荃声音劈空而来,九叔毫不迟疑,旋身疾撤。
轰隆——!
火光炸开,碎石四溅。
“金刚真火手!”
苏荃掌心赤焰翻涌,欺身而上,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任威勇右肩关节!
不等它甩臂,他腰身一拧,整个人贴着尸躯滑至背后,掌心蓄力,照准后颈脊椎猛拍下去!
这一掌,足以震裂同阶修士的护体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