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通身上下仿佛被烈火淬过、又被寒潭浸透，筋骨撑开，肩背阔厚，身高竟无声拔高了一截！
赤裸的上身，块垒分明，每一道肌束都似活物般微微起伏，野性扑面，压得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炼体术？”
他喉结一滚，笑意从眼底炸开，几乎要溢出来。
体内奔涌着一股滚烫而沉实的力量，血气如江河奔流，皮膜之上更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障——风掠过时自动偏斜，雨点撞上来，未及沾身便碎成细雾！
“离大成，真的不远了。”
炼体这条路，从来不是靠时间堆砌，而是拿意志硬扛。越到后程，痛感越尖锐，越往骨髓里钻，疼得人想把自己撕开。
寻常人练到入门，已是咬碎牙关；修士们纵有丹药吊命，也难逃中途崩断筋脉、吐血昏厥的结局……
可一旦熬过那场非人的焚身之痛，换来的，便是凡躯难及的铜皮铁骨——刀劈不裂，枪刺不穿，雷轰不焦，火燎不伤！
想到这儿，苏荃胸口一阵发烫，刚压下的躁动又猛地窜起，指尖发痒，恨不得立刻找块青石试试拳劲！
可整座道观，除了卡尔斯，再没第二个能喘气的活物。
“……算了，来日方长。”
他侧头瞥见卡尔斯还愣在门边，眼神空茫，嘴角还挂着半截没擦净的油星，只得苦笑摇头，把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生生摁了回去。
卡尔斯和他本就旗鼓相当，真动起手来，自己这副刚硬起来的身子骨，怕还差那么一口气——虽尚不能水火不侵，但寻常刀剑，确已奈何不了。至于枪械？苏荃眼下连碰都不想碰。
“卡尔斯，灶台收拾干净，地上也扫一扫。”
话音落地，他已转身迈步，足下轻快，衣摆拂过湿漉漉的青砖，没留半分拖沓。
炼体暂且收束，贪功冒进反而伤本。稳住节奏，步步为营，才是正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冲地师境。
先前借灵气打基础，成效平平，不如另辟蹊径……
“任家镇采的药材，该派上用场了。”
上百根十年参，齐刷刷堆在墙角，根须饱满，须白如霜，药香已悄然漫开。
“今儿，可得好好折腾一场。”
苏荃盘膝坐定，深深吸进一口混着雨水与药气的凉风，指尖刚触到第一根参须——
脑中倏地一清，响起一道脆亮提示：
“检测到十年份人参两根，是否合成？”
“合！”
“合成成功，获得二十年份人参！”
和上次一样，干脆利落。只不过上回囊中羞涩，买得少，最后拼尽全力才攒出一根三百年参；如今这五块大洋一根的十年参，在他眼里，差不多等同于山间随手掰的嫩笋。
提示音再度响起，他眼皮都没抬，只颔首低应：“合！”
“合成成功，获得二十年份人参！”
窗外雨声如织，屋内水汽蒸腾，地上那一堆参，已悄然缩水变细，根根挺拔如初生翠竹。
继续合，不停合，直到满地十年参，尽数蜕为沉甸甸的百年人参。
可还没完——
“合成成功，恭喜您，获得千年人参！”
最后一声落下，苏荃霍然挺直脊梁，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了！”
谁料紧要关头，竟真撞出了千年参！
金芒渐敛，地上静静卧着一支参形完整、须如银针、纹似云篆的千年老参——个头未见夸张，可那须根饱满度、表皮龟裂纹路，无不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苍古药力。
“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轻声嘀咕。
上限就卡在千年，再往上，系统毫无反应。
“原来，这本事，也有它的边界……”
和他早先猜的一样——眼前这点门道，不过是冰山一角，底下藏着什么，尚无人知晓。
兴许还埋着更多未掀开的谜底，只等他亲手揭开。
可眼下，手头有件火烧眉毛的正事，容不得半点耽搁。
“接着来。”
苏荃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沉沉落在案板上——那几支尚未完成合成的十年参，静卧如初生的青玉。
“全给我推到千年！”
熬过漫长而精密的合成过程，
苏荃终于把买回来的所有十年参，一根不落地炼成了千年人参。
不再是凡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灵药至宝！
每一支都凝脂含光、须纹如篆，药气内敛却压得人呼吸一滞。
虽仅四支，却已让他指尖发颤、心跳加速，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屏住呼吸，用桑皮纸一层层裹紧，转身便朝后厨疾步而去。
“这回，该稳了。”
他将人参尽数投入那只厚重的老砂锅，依《抱朴子》所载，注入山泉，先以文火煨着。
千年参，岂是寻常药材？稍有不慎，药性便如流沙般散尽。
必须寸寸拿捏，步步留心，才能榨干它骨子里的每一分精魄。
咕嘟……咕嘟……
水声渐密，热气在锅沿盘旋升腾。
半掩的锅盖缝隙里，一缕缕乳白药雾悄然漫出——
那是四支千年人参被唤醒后的气息，清冽中带着醇厚，只轻轻一嗅，便似有电流窜过脊背，头脑瞬间清明如洗！
苏荃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又往灶膛里添进两把松枝。
前段靠温养，后段就得猛火攻心！
“幸亏《抱朴子》写得细，连火候变化都标得清清楚楚。”
差一分则药力未透，过一分则精华尽毁——半点马虎不得。
轰隆——！
五更天，一道惊雷劈开墨色天幕，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可乌云依旧翻涌如铁，吞没了月色，卷起刺骨寒风，砸下倾盆冷雨。
“快成了……”
后厨角落，苏荃双臂环抱，脊背微倚着土墙，双眼牢牢锁住那口砂锅。
满屋都是人参蒸腾出的浓香，稠得几乎能凝成雾——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指甲缝里都沁着一股子甘苦回甘的药息。
直到沸腾声渐渐哑了，柴火燃尽余烬微红……
熬制，成了。
他一步跨上前，双手托稳滚烫砂锅，稳稳移开火灶，再将锅中汤汁尽数倾入一只青釉大碗。
掀开盖子的刹那——
青黄澄澈的药液汩汩流淌，泛着琥珀光泽，蒸腾起的热气里裹着难以言喻的生机。
只闻一口，四肢百骸便似被温泉水浸透，筋络舒展，血流奔涌。
“这一碗……得值多少？”
苏荃喉结滚动，心头直跳。
怕是洒出一星半点，都能换回半间铺面。
望着桌上这碗浓缩天地精华的汤液，他胸口发烫，手心冒汗，连呼吸都绷得发紧。
上次那支三百年参熬的汤，他足足花了三个月才化尽药力；
而这一次——年份翻倍、数量翻倍、火候更是精细到毫厘，连熬制时辰都掐准了子午阴阳交汇之刻！
可想而知，这一口下去，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可苏荃没敢多想。
不是不信，而是太清醒——
如今是末法年代，灵气枯竭，天地失衡。
纵是人工合成的千年参，也早已褪去上古神韵。
那时的野山参，吸日月而长，吞云雾而活，药力澎湃如江河奔涌；
一支真正的千年参服下，说不定真能踏云飞升、肉身生光！
如今这碗汤，顶多是药力磅礴、滋补如渊，再无通天彻地之妙。
指望它助人登仙？不过是痴人呓语罢了。
但……时代不同，资源凋零，眼下这碗汤，已是绝境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呼——”
他长长吐纳，双手捧起瓷碗，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霎时间，神台清明，五脏共振，仿佛整副躯壳都被重新唤醒！
下一瞬，他仰头贴碗，任那滚烫药液顺着喉咙奔涌而下，直灌丹田！
灼热如熔金，绵长如春溪，一路烧穿滞涩，激荡四肢百脉。
他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随即把碗往旁边一推，连修炼所都顾不上赶，就地盘坐于厨房青砖地上！
“唔……”
药劲如潮水般涨满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轻颤，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鸣——
毛孔张开，气息鼓荡，仿佛整个人正被无形之手重塑筋骨！
就是现在！
他咬牙凝神，催动体内微弱灵气，尽数收束于丹田——
药力所至之处，灵气竟如鱼得水，念头刚起，气息已至，比平日顺畅十倍！
“好！一气贯之！”
他沉住心神，全副心神扎进炼化之中！
呼——呼——
周身忽有凉意升腾，如清泉拂过燥热肌肤，
混着浓得化不开的人参香气，在厨房里来回流转、久久不散。
“来了！”
他双目紧闭，一滴汗珠自额角滑落。
嘴唇微启，吐纳灼热如炉。
就在那股清凉与炽烈交织的漩涡中心，他分明感到——
一缕崭新、鲜活、久违的灵气，正悄然盘旋于天灵之上……
此前在修炼所苦修数月，始终撞不开的关窍，此刻竟如门扉轻启，无声洞开。
前方似有一道金光破雾而出，不刺眼，却足够明亮，足够温暖，
静静等着他抬脚，一步，一步，踏进去……
咕哝——
仿佛坠入幻境深处，
他靠近那束光时，呼吸停驻，心跳隐去，
世界只剩那一缕光，和光中正在苏醒的自己。
仿佛五感骤然被抽空，连呼吸都凝滞在喉头，周身上下再难捕捉一丝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