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狄斯大人，您有头绪了吗？”黑制服的男人放下咖啡杯，杯子在硬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日历刚被新撕掉一页，今日的数字直显示为7.1。

    胡子拉碴的侦探眼神里瞬间有了颜色，从破布沙发上站起身。

    “路德，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有胆子私越过高墙，不远千里去夺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生命？”

    黑制服的男人盯着咖啡杯里模糊的倒影，不假思索道：“是被胁迫，不得不做出不情愿的事。”

    路德说完，不见回应，抬头却见侦探又缩回进那两尺宽的脏坐具里，刚放晴的眼睛不知何时又陇上一层深不见底的阴霾。

    “呼～”侦探宛如自动人偶般点燃一支烟，口中吞云吐雾。

    “咳咳——哎呀——”路德捂着口鼻，扇开弥散到眼前的白雾。

    狭小脏乱的空间渐渐被烟雾充满，世界一片扑朔迷离。

    吱——

    开门出了屋子，喘了喘外面世界的空气，心情终于勉强舒畅了一点。

    “喂！你们不是本地人吧？这的所有旅店都不提供早饭！”底下一楼，素衣佣服打扮的中年女人朝楼梯上喊。

    好糟糕的服务态度……路德勉强笑了笑：“女士，我们都是维纳斯人，哪有什么是不是本地人的说法？呃……你们提供饮用水吗？”

    “啧，讲得倒是好听。都不提供！”女人不耐烦地拿起一只扫帚，含糊不清地骂着脏话，穿过店门。

    “发生什么了？”门开了，侦探问。

    “没什么。亚狄斯大人，我想我们得到外面找一个能吃早餐的地方。”

    侦探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大衣和一顶浅灰色贝雷帽。这一地带的人，似乎流行这种打扮。

    “这就准备出发吧。”侦探掐灭烟说。

    ……

    早餐店中，侦探低头切开蛋羹，一言不发地享用早餐。

    路德放下吃干净的盘子，讲心里话，这里的餐点在卖相上，味道上，都不尽如意。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卫生上。

    “路德，你有什么想法吗？”

    面对侦探突如其来的提问，路德拉回望着窗外的视线，眼球转了半圈说道：

    “煎蛋有点儿……焦了。”

    “我是问，关于特尔顿勋爵委托的案件。”

    “真是抱歉。额，我想我能做到的只有梳理目前已有的情报。”

    “请。”

    路德从口袋抽出手巾，擦擦嘴，趁着这段间隙思考，看向侦探的眼睛阐述：

    “福尔德家主宠爱的第三子，于6月23日被发现死于卧室，尸检发现死者生前清醒时吞下大量安眠药，在睡眠中窒息而亡。三子生前并无抑郁倾向，近来也未遭会导致心里巨大落差的突发性打击，自杀可能性极小。然后……您知道，直至6月26日，经过警方对三子所有熟人的两轮排查，结果判定为他杀，但也排除了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当天，您发现调查在三子人际关系上存在一个漏洞，那便是调查只集中在活人身上，而忽略了已死之人。之后我们集中环绕三子已逝多年的母亲，通过调查她的身世，我们在其中发现端倪……”

    “嗯，怎么停下了？继续。”侦探用餐结束，依然坐着，没有去意。

    “福尔德家主共娶过两任妻子，一子和二子都是他现任妻子的孩子，三子倒不是他的私生子，而是他与前妻的儿子……”路德犹豫着，突然被侦探叫停。

    “停，路德。那是一件丑闻，更是一件事实。三子在身份上仍属于家主二婚后才与前妻生下的私生子。”

    “……您纠正的是。”路德愣了愣，回想了一会儿，接着阐述：

    “那位前妻与家主离婚的原因在于假身份的败露，她的真实家庭并非来自格拉德的贵族，而是来自于维纳斯南街的贫民窟，曾在年少时便已怀孕，离开南街前诞下一子，那个孩子是如今她留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侦探说：“所以……”

    路德接话：“所以我们有了推测，动机是仇杀。凶手的身份可能是那位贫民，他希望代替母亲向福尔德复仇。可是他为什么偏偏会选择同母异父的兄弟作为复仇对象呢？”

    “路德，只有无法公开的信息，才叫做秘闻。”侦探戴上帽子，似乎已经打算离开。

    路德叫来服务生支付过费用，勉强跟上了侦探的脚步。

    他看着侦探灰色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是一种解不开的困惑。

    6月27日，来到南街的第二天，按照往常案件效率而言，他们理应已经找到嫌疑人的踪迹。然而，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依然还在南街。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来回换了几家旅店，调查了南街不同区域，依旧没能找到那个真实存在的男人。

    难道那个独留世间孑然一身的男人早已经死去？案件焦灼的这几天，亚狄斯大人表现得有点奇怪，口头上好像也很少提及线索推理上的事情。

    “亚狄斯大人。”

    侦探闻声回头，因疲惫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情绪。

    “如果他在的话，说不定能为您提供一些清奇的思路。我……”

    “路德。”侦探沉声说道，“你想离开了吗？”

    “不，我没想过辞职。”

    “如果余欢在这里，案件的确不会像现在这样停步不前。”

    “……”

    是话里有话吗？路德清楚地明白亚狄斯作为侦探的能力其实远比余欢要强，当初雇佣余欢虽说是作为助手，但更多的其实是包含接济性质在内的。

    “我想说的那个人，不，是我用词的问题，应该说他们，我指的是『探影』。”

    “还未到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步。”亚狄斯轻轻回了一句，朝着旧旅店的方向离开。

    第六天。

    日历上的数字已经变成巨大的2，以及旁边一个小号的7。

    路德被侦探的声音叫进客房。

    桌子上的文件摆放得很整齐，侦探低着头，正在比对线索。

    “亚狄斯大人，您有线索了吗？”

    侦探缓缓抬头，沉声道：“路德，收拾一下，准备离开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