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城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并不像结束,更像某种短暂的停顿。
城墙上的石像守军依旧保持着战备姿态。数百尊石像列阵而立,蓝色符光在石甲缝隙中缓慢流动,像是沉睡的火焰。
沈砚站在城中央的高台下,手中握着那枚青铜钥。
钥纹已经恢复平静。
但他知道,那只是表面。
刚才门后的存在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守门人出现了。
陈青山坐在台阶上,整个人还有些没缓过来。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他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天门。
“我们本来只是来找遗迹,对吧?”
林小婉轻轻点头。
“对。”
陈青山又问:
“然后发现一座城。”
“然后城里有门。”
“然后门后有怪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沈砚。
“最后你变成守门人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
林小婉忍不住叹气。
“总结得很准确。”
沈砚没有说话。
他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天门之上。
门依然开着一道缝。
那道缝隙只有三尺宽。
但从里面流出的黑暗却像没有尽头。
陈青山看了一眼门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老沈。”
“你觉得它还会再来吗?”
沈砚回答得很平静。
“会。”
陈青山愣了一下。
“这么肯定?”
沈砚看向城墙外的荒原。
黑雾已经重新聚拢。
风开始变大。
“刚才那不是攻击。”
他停顿了一下。
“那是试探。”
林小婉微微皱眉。
“试探什么?”
沈砚低声说:
“试探这扇门的状态。”
“试探守军还剩多少。”
“也试探——守门人是谁。”
陈青山脸色有点发白。
“那它现在试探完了。”
沈砚点头。
“所以它会再来。”
话音刚落。
远处荒原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咚。
咚。
咚。
声音很远。
却异常清晰。
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林小婉瞬间握紧符刀。
“来了。”
沈砚抬头看向天门。
门缝中的黑暗开始缓缓流动。
像水一样。
下一刻。
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出现。
比刚才更近。
更清晰。
巨眼透过门缝看向城内。
但这一次,它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诡异。
陈青山忍不住低声嘀咕:
“它这是……干嘛?”
沈砚的脸色却慢慢变得凝重。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只眼睛没有看城。
也没有看守军。
它只看着一个地方。
——沈砚。
下一秒。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守门人。”
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
仿佛距离变近了。
沈砚冷静地回应:
“你是谁?”
门后沉默了一会。
然后那声音缓缓说道:
“我曾守门。”
“很久以前。”
沈砚皱眉。
“曾经?”
“现在呢?”
门后的存在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现在……”
“门不再需要守望者。”
沈砚心中一震。
就在这一瞬间。
天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撞击。
而是——
敲击。
咚。
声音沉闷而缓慢。
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敲在门上。
陈青山猛地站起来。
“你们听见没有?”
林小婉点头。
“听见了。”
第二声很快响起。
咚。
石像守军的蓝光瞬间亮了一层。
阵列自动收紧。
沈砚的心却慢慢沉下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那并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动作。
——敲门。
门后的存在在敲门。
第三声响起。
咚。
这一次。
天门上的星图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某种回应。
陈青山的声音有点发抖。
“老沈……”
“它不会是在等我们开门吧?”
沈砚缓缓摇头。
“不是。”
他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
“它是在确认一件事。”
林小婉问:
“什么事?”
沈砚的声音很低。
“门里面……有没有人。”
空气忽然变得非常冷。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久以前。”
“门里有守军。”
“有城。”
“有守门人。”
“但后来——”
声音停住。
像是某段记忆被切断。
沈砚忍不住问:
“后来发生了什么?”
门后的存在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青山都以为它不会再回答。
然后。
那声音缓缓说道:
“后来门被封了。”
“而我们……”
“被留在了外面。”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小婉也愣住了。
陈青山更是直接爆了一句:
“等会儿!”
“你的意思是——”
他指着那扇天门。
“这门原本是给你们进来的?!”
门后的存在没有否认。
巨眼静静看着城内。
“是。”
空气彻底安静。
沈砚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一件事。
天门不是用来阻挡它们的。
而是——
用来阻挡外面的世界。
陈青山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他脸色一下子白了。
“老沈。”
“我突然有点不想知道真相了。”
沈砚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
天门的星图再次亮起。
城中央巨碑缓缓浮现新的文字。
只有一句话。
——外域生物确认。
——门禁维持。
与此同时。
门后的巨眼微微眯起。
那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如此。”
“你们已经忘了。”
沈砚沉声问:
“忘了什么?”
门后的存在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穿过门缝。
像风一样掠过整座城。
然后。
那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
“当年封门的人。”
“就是你们。”
下一秒。
巨眼缓缓退回黑暗。
天门重新安静下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青山呆呆站在那里。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沈。”
“我现在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沈砚看向他。
“什么?”
陈青山吞了口唾沫。
“如果门外那些东西原本是要进来的。”
“那我们为什么要把门封上?”
沈砚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天门依旧半开。
门后的黑暗安静得像深海。
但沈砚知道。
刚才那三声敲门。
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只是一次提醒。
门外的存在已经知道。
门里——
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