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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章 温和良夜
    “那她说的‘不怪月娥’……”于小雨接着往下想,“月娥为了奔月,确实向怪月臣服过,但她后悔了,所以和女献一起做了个轮回的局,又或许女献本就知道月娥会这么做,她顺势而为,也将自己搭了进去。”

    她想起那个诡异的月亮,想起那些一路尾随的黑色菌丝,想起刚才在地下,那扇门打开时涌出的晨曦之光与之前那诡异的月光截然不同。

    “奔月竟能这么吸引人,我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这在我看来跟下了降头没什么区别。”于小雨说,“禹说的原谅,就是因为——她理解,理解奔月,不认同臣服。”

    阿无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明显:我信你的判断。

    于小雨靠坐在草地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我生前写的那篇小说,”她忽然说,“你知道吧?”

    阿无“嗯”了一声。

    “一直没写完。”于小雨说,“不是不想写,是写不下去。每次写到关键的地方,就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她看了一眼树下的连心贺。

    “我以前觉得是因为自己懒,或者能力不够。现在……”

    她没有说完。

    但阿无懂了。

    有些结局,不是写不出来,是不能写。

    因为一旦写下,就会在这个世界里成为“必然”。

    连心贺的出现不是偶然。那些黑色菌丝的追踪不是偶然。遇到那扇门、见到那个自称“禹”的人——都不是偶然。

    这是她曾经落下的每一笔,在这个世界里激起的涟漪。

    于小雨不知道这些涟漪最终会汇聚成什么。是洪水,是海啸,还是另一扇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不稳定的“言出法随”会在什么时候再次生效——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有一件事她隐约感觉到了:

    不好的事,正在靠近。

    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缓慢的、如同潮水上涨般的东西。它还没有成形,还没有露出面目,但它正在来的路上。

    “师父。”阿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于小雨看向他。

    阿无犹豫了一下,问:“你……记起以前的事了吗?女献的那些。”

    于小雨摇摇头。

    “装不进去。”她说,语气平淡,“那些记忆像隔着毛玻璃,能看到影子,但抓不住。”

    她看着阿无。

    “你记起来了?”

    阿无沉默了一瞬,点头。

    “很多。”他说,“从我的视角……所有的事。”

    于小雨等着他往下说。

    但阿无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垂下眼,睫毛在晨曦中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个沉默里有太多东西——不是不能说,是不想在这个时刻说。

    于小雨懂了,她没有强求,突然也理解了阿无性格与初相遇时的跋扈大为不同的根本原本,他的沉重记忆都回来了。

    “不想说就不说。”她的语气很轻,“如果有需要,你告诉我对应的信息就好。”

    阿无抬起头看她。

    “当下和未来,”于小雨说,“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阿无看着她。

    用那只澄澈的右眼,和那只依旧深邃的左眼。

    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很乖。

    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和戒备。

    于小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树下传来一阵动静。

    连心贺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别浪费稿纸……全记下来……一张都不许撕……”

    于小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晨曦中散开,清亮得像露珠滚动。

    阿无也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动的克制,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出来的笑意。他偏过头,看着于小雨笑弯了腰的样子,又看看树下那个睡得人事不省、还在嚷嚷着“稿纸”的家伙——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晨曦渐亮。

    露珠在草叶上闪烁。

    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近处矮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这个“温和之夜”——或者说“温和之晨”——就这样,在笑声中,在沉默中,在某人没完没了的梦话中,静静地流淌过去。

    于小雨靠在阿无肩上,闭上眼睛。

    不是睡。只是想在这片刻的安宁里,让那些翻涌的思绪暂时歇一歇。

    阿无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坐着,让她的重量靠在自己肩上。右眼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不是渊瞳的力量,只是晨光照进瞳孔的反射。

    树下,连心贺翻了个身,终于不再嘟囔了。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就这样。

    晨曦渐深。

    于小雨靠在阿无肩上,闭着眼睛,思绪却并没有真正休息。那些话还在脑海里转——月娥,女献,奔月,臣服,原谅,轮回的局……

    “月娥为了奔月,确实向怪月臣服过,但她后悔了,所以和女献一起做了个轮回的局。”

    这是她刚才说的话。说出口之后,这个念头才真正成形。

    女献本就知道月娥会这么做,吧。

    如果从一开始,女献就看见了月娥的选择——看见了她的渴望,她的挣扎,她的后悔——然后顺势而为,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那就不只是“原谅”了。

    那是共谋。

    于小雨想起在黄泉界的最后时刻,月娥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解脱,还有某种近乎祈求的、希望她永远不要读懂的善意。

    现在她有点读懂了。

    那善意是:你就这样活着吧,别回头,别去想我们做过什么,别去背负我们背负过的那些——

    于小雨睁开眼睛。

    “奔月竟能这么吸引人,”她轻声说,像自言自语,“我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这在我看来跟下了降头没什么区别。”

    阿无没有说话,只是让她靠着。

    但于小雨知道他在听。

    “禹说的原谅,”她继续,“就是因为——她理解。理解奔月,但不认同臣服。”

    理解那种渴望,理解那种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吸引、身不由己走向深渊的感觉。但不能原谅那个“臣服”的选择。

    所以她说“不怪”。

    怪和原谅,本就不是一回事。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这花香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真实存在,像这个早晨本身——脆弱,短暂,却又无比真实。

    于小雨忽然很想就这么坐下去,坐到太阳完全升起,坐到连心贺自然醒来,坐到那些“正在路上的不好之事”永远不要抵达。

    但她也知道,不可能。

    那些涟漪已经荡开。它们会汇聚成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隐约感觉到了——

    不好的事,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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