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32章 战神的囚笼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在归魂乐园,在那些于小雨还没有完全记起“战神女献”的时光里,她偶尔会对着虚空发呆。他问她看什么。她说,在想自己以前写过的那些故事。

    “有的写完了,有的没有。”她说,“不知道那些没写完的……后来怎么样了。”

    阿无当时不懂。此刻,他看着于小雨望向连心贺的目光,忽然懂了。

    她不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是在看着自己少年时代,在某个深夜、某盏台灯下、某张草稿纸上,怀着满腔温柔与期待,一笔一画写下的“希望”。

    那个希望是:这世上有一个男孩,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他会被很多人帮助,也会帮助很多人。他不会在故事里受苦太久,他会在冒险的尽头找到属于自己的、闪闪发光的宝藏。

    她没能为那个故事写下结局。

    但此刻,那个男孩正跪在真正的“神迹”废墟中,满身是伤,却眼睛发亮地用指尖触碰千年前的纹路,喃喃自语“值了”。

    阿无垂下眼。

    他的右眼眶又开始剧痛,这次不是渊瞳过载,而是他自己咬紧了牙关。

    那明明只是师父随手写下的几行字。

    凭什么……

    “阿无。”

    于小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她伸手,轻轻覆上他的右眼。

    “闭眼。”她说,“休息一下。”

    那温暖干燥的掌心遮住了他的视野,也遮住了那股翻涌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阿无僵了一瞬,然后顺从地闭上双眼,将额头抵在她掌心。

    他没有说“我没事”。

    他只是安静地、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收起了所有外露的尖刺。

    连心贺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暗流。他已经从“兴奋狂魔”状态略微回落,正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翻找自己的背包——那背包居然在刚才那一系列跌宕起伏中奇迹般地没丢。

    “我记一下……”他喃喃着,从包底摸出一本比笔记本更厚、封面用硬木片保护的“书”,“这应该和临界的传说对上了……”

    于小雨从阿无身上收回手,看向他:“临界?”

    “嗯,临界。”连心贺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是他清秀而紧凑的字迹,间或穿插着速写和标记,“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传说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不是地名,更像一个……‘状态’。临界的汪洋、临界的山脉、临界的风——老人们说,很久以前,这里不是陆地,是海。后来海退了,变成了山;山塌了,变成了森林;森林烧了,又长出新的森林。”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临界,就是‘将要改变但尚未改变’的那个瞬间。老人说,那场海退得很慢,慢到一代人活完,海平面只下降了三尺。每一代人都以为海会永远在门口拍岸。”

    于小雨低声接道:“直到它不在。”

    “对。”连心贺抬起头,眼睛仍亮,但多了几分沉静,“直到某一代人,发现门口变成了滩涂,再也听不见涛声。”

    他指着书页中间一幅速写——那是他临摹自某块古老石碑的图案。寥寥数笔,勾勒出波浪、山脉、以及一个模糊的、持物而立的人形轮廓。

    “我查了六年,才查到这幅图的出处。”连心贺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禹。”

    阿无的右眼隔着闭阖的眼睑,依然感到一阵刺痛。

    “禹治水,”连心贺说,“故事里的版本很多。有的说他是神,有的说他是人,有的说他只是后人捏造的名字。但这块石碑……是唯一提到‘临界’和‘囚笼’的。上面说,禹治水的最后,并没有把所有的水都引入归墟。”

    他顿了顿。

    “有一部分水,被他留下来了。压在地下。作为……囚笼的边界。”

    于小雨没有问“囚笼里囚着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的手指再次陷入身侧那细密的银色尘土。指尖传来粘腻的甜。她低下头,看着那些混在泥土中的、微不可见的银光颗粒,像看着亿万年前干涸的海,被碾成齑粉,铺在这位“战神”的囚笼之底。

    那曾是汪洋。

    那曾是魂归之处。

    那曾是……

    “叶子大人。”连心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合上书,迟疑地看着她,“你的脸色……不太好。”

    于小雨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舔了舔下唇,舌尖还残留着那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甜。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阿无。

    阿无已经睁开了眼。右眼血丝未退,紫光也尚未完全熄灭,但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归魂乐园开始,从换身的那一刻开始,从她选择成为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却无法掌控任何命运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被卷入了这场没有地图的、不知道终点在何方的漂流。

    她以为她是在逃离。

    逃离旧世界的规则,逃离战神与饕餮的宿命,逃离那份压了她千年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但此刻,在这片浸透了远古魂体与甜腻泥土的地下废墟中,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真的是在“逃离”吗?

    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在——

    “师父。”

    阿无的声音打断了她逐渐下沉的思绪。

    他站起身,动作牵动了肩背的瘀伤,但他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她,以那种近乎倔强的姿态:

    “那个禹,”他说,“是你认识的人吗?”

    于小雨怔了怔。

    她望向穹顶残存的星光,望向脚下铺展万年的云雷纹,望向连心贺笔记上那模糊的人形轮廓。

    ——持物而立,背对汪洋,不知是在镇压,还是在守护。

    她张了张嘴。

    一个名字、一段记忆、一种早已被埋进深海的情绪,同时涌上喉咙。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垂下眼睫,将指尖那点银色的尘土轻轻抹去。

    “……不认识。”她说。

    阿无知道这次试探失败了,于小雨只是于小雨,可阿无通过于小雨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于小雨只想活在当下,未来或许就是眼前的连心贺来协力开启的。

    战神的囚笼……

    “要和她见面了吗?”于小雨这样想着,会不会像自己少年时代看的那部漫画的剧情一样,这个世界有着相同的两副面孔,为了情爱互相为敌的戏码呢?于小雨晃了晃脑袋,立即清空了这些狗血的想法,真麻烦,人生还是简单点好,于是她顺手拉起阿无,研究起了眼前的囚笼。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