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62章 成了陌生人
    马车轆轆前行,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陶伊靠在车壁上,手里攥著一方帕子,指尖已经將帕角绞得变了形。

    她的眼睛望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目光却是空的。

    閒王坐在她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从离开会寧到现在,陶伊没说过一句话。

    “伊儿。”

    閒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得惊人。

    “歇一会儿吧,路还长。”

    陶伊没动,许久,她才极轻地开口:“三思,你知道漪儿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閒王愣了一下。

    陶伊的目光仍旧落在窗外,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姐姐去得早,漪儿那时候才……才这么点大。”

    她抬起手,比了个极短的长度。

    “隋王是个粗人,带兵打仗在行,带孩子,哪里会。”

    “他把漪儿当手底下的兵。”

    “漪儿三岁就会自己舞鞭子了,我头一回见,嚇得脸都白了,她却站在院子里,仰著头跟我说,『小姨,我不疼。』”

    閒王喉结动了动,握紧了陶伊的手。

    “漪儿那会儿腿上全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看著心疼,想抱她,她不让。”

    陶伊声音微微发颤,“她说,赤远卫不能娇气。”

    “她、她才三岁啊。”

    閒王眼眶有些发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陶伊偏过头,眼里有泪光闪烁,却倔强的没有落下。

    “后来我嫁去了赵家,就再没能好好陪过她。”陶伊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我以为……以为日子还长,以为总有机会。”

    “可她遇险的时候,我在哪儿”

    陶伊声音哽住了,肩膀微微颤抖,“她一个人扛著萧国、一个人应付朝堂上的豺狼虎豹、一个人面对冢齐那些阴损手段的时候,我为什么不陪著她,我为什么要念著赵赋的『救命之恩』,困在那个宅子里,一年又一年。”

    “我好恨。”

    閒王一把將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陶伊终於哭出了声,泪水浸透了閒王胸前的衣襟,声音支离破碎:“我明明比漪儿大,可她护著我的时候,远远比我护著她的时候多。”

    “她受伤的时候,我不在。”

    “她害怕的时候,我不在。”

    “她被人算计的时候,我还是不在。”

    “我让她一个人,从小到大,都一个人。”

    閒王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不是你的错,伊儿,不是你的错。”

    “是那些该死的人,是他们……”

    陶伊攥紧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她死了,三思,她死了。”

    “我还没好好抱过她,那些箭扎在她身上的时候,疼不疼”

    “为什么是漪儿,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些……”

    陶伊说不下去了。

    马车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閒王一遍又一遍的“不是你的错”。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田庄里,杨束把信件揉碎,他刚要起身去喝口茶,但还没站起来,床上的人眼睛睁开了。

    萧漪眸子里没有焦点,茫然地望著上方。

    片刻后,她眼珠缓缓转动,落在杨束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默。

    傻没傻

    睡了觉,又用了药,神智是不是清明了杨束在心底猜测。

    喊声咪咪试探下

    “感觉怎么样”

    最终,杨束选择不冷不热的问了句,目光凝在萧漪脸上,不放过一点微小的变化。

    是真傻还是假傻,很快就能知道了。

    要是装的,杨束要笑话萧漪一辈子。

    堂堂罗剎,居然面对不了自己的狼狈。

    萧漪没答,只是盯著杨束,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又移回脸上,像在辨认,又像在防备。

    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往里收。

    动作很小,几乎不可察觉,但没逃过杨束的眼睛,她在蓄力!

    杨束心往下沉了沉。

    “萧漪”他唤了一声。

    萧漪依旧没回应,戒备的目光里透著审视。

    杨束站起身,朝外头喊:“方壮,去请谢叔。”

    看著萧漪,杨束面色凝重,这眼神,不像痴傻了。

    她似乎不认识他了。

    这神態,绝不是跟他秀演技,萧漪是真把他当陌生人。

    还是危险的陌生人。

    方壮快步往谢戌的屋子跑。

    杨束站在原地,没靠近萧漪。

    萧漪的目光一直跟著他,像盯著一只隨时可能扑过来的猛兽。

    杨束转过身,从桌上倒了杯温水,静静等著谢戌。

    “公子。”

    “进来。”听到方壮的声音,杨束放下手上的杯子,看向门口。

    谢戌不知道做了什么,袖子和领口上都有血,看顏色很新鲜,不超过两分钟。

    杨束揉了揉太阳穴,就谢戌这情况,萧漪这下不只是把他当危险的陌生人了,而是歹徒。

    “这便是大夫,你伤的很重,需要医治。”杨束给萧漪介绍谢戌。

    “你的力量,不可能反抗的了。”

    杨束补充了句,防止萧漪暴起,这会,不止萧漪对他陌生,杨束也对萧漪陌生,在谢戌的诊断结果出来前,得把萧漪当个全新的人对待。

    萧漪抿了抿唇,目光在几人身上打转,到底配合的伸出了手。

    谢戌把完脉,翻了翻萧漪的眼皮,眉毛微微上挑,“她身体的恢復能力,极好。”

    “谢叔,现在的关键是,她好像不认得我。”杨束开口,“看模样,並没痴傻。”

    “重伤濒死,高热几日,难免会伤到脑子。”谢戌语气隨意,“仅仅是记忆错乱,忘了些人跟事,烧高香吧。”

    “行了,我回去了。”

    “能恢復”杨束喊住谢戌。

    “她这情况,说不准。”

    “那些记忆是碎成了渣,还是只是一时蒙住了,得看造化。”

    “可有法子”杨束问。

    谢戌慢悠悠道:“多跟她说说话,带她去熟悉的地方,见熟悉的人。”

    “能不能想起来,那得看她自己了,药物跟针灸,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杨束眉心拧了拧,回头看萧漪。

    萧漪眼中的戒备丝毫未消,哪怕杨束为她请来大夫,她也不信任杨束。

    杨束瞧著她这模样,是越看越生气。

    自己耗费心力救她,又是餵药又是擦洗的,不感谢就罢了,还拿他当居心叵测的歹人!

    他哪里像坏蛋了!

    叔叔能忍,婶婶忍不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