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冰原死寂。
白衣女子那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坠玉盘,清晰地穿透了飞舟的隐匿阵法,落入玄苍与苏小碗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被发现了!
玄苍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他对自己飞舟的隐匿之能有足够的自信,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若非精擅神识探查或有特殊宝物,在如此恶劣的风雪环境中,也未必能轻易识破。此女能隔着百丈风雪与隐匿阵法,精准锁定他们的位置,其实力与感知,远超寻常元婴!
而且,对方那手神乎其神的冰封神通,以及对“寒渊圣教”鸦面人诡异邪力近乎克制的碾压,都显示其绝非普通修士。那股浩瀚、纯粹的寒冰本源气息,更是玄苍生平仅见,仿佛她便是这北地严寒的化身。
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电光石火间,玄苍心念急转。对方看似并未直接出手,语气也听不出明显敌意,但在这荒无人烟的永冻冰原,遭遇如此神秘强者,不得不慎。
他并未立刻撤去飞舟隐匿,也未回应。只是以神识传音苏小碗:“此女深不可测,静观其变。”
苏小碗微微点头,指尖已悄然按在腰间短剑剑柄,体内星辰之力与混沌星核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星陨戒也微微发热,对白衣女子身上那股纯粹的寒冰本源,产生了一种奇异而微弱的反应,并非敌意,也非共鸣,更像是一种……高阶能量之间的自然感应。
见飞舟隐匿之处没有动静,白衣女子也未动怒,只是那双冰冷漠然的眸子,依旧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方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无波:“能一路追踪‘寒鸦’至此,隐匿之法不俗。出来吧,我对你们并无恶意,只是想问几句话。”
她提到了“寒鸦”,显然指的是那刚刚被其冰封湮灭的鸦面人。听其语气,似乎专为追杀此獠而来,而且对他们的“追踪”能力有所误会——玄苍二人只是碰巧路过。
玄苍心念再动。对方似乎将他们误认为是同样在追查“寒渊圣教”的人,或许是四海阁、城主府,或是其他北地势力的人。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误会。
“前辈明鉴,晚辈二人只是途经此地,偶见争斗,绝无窥探之意。”玄苍的声音透过飞舟阵法传出,刻意改变了几分音色,显得沉稳而客气,同时将自身气息维持在金丹中期水准,“既是前辈清理门户,晚辈这便离去,绝不打扰。”
说罢,飞舟微微调整方向,做出要绕行离开的姿态。在没有弄清对方底细和意图前,玄苍并不想与之过多接触。
“途经?”白衣女子清冷的眸子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目光仿佛能穿透飞舟外壳,落在玄苍与苏小碗身上,“金丹修为,敢深入此等绝地,只为‘途经’?”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身上,有‘幽石’的气息,虽然很淡,且被特殊力量净化、掩盖过,但瞒不过我。还有……一丝让我感到熟悉的‘味道’。”
此言一出,玄苍与苏小碗心中皆是一凛!
“幽石”气息?她竟能感知到被寂灭剑意和星陨戒双重处理过的残留?这感知力未免太过敏锐!而且,那“熟悉的‘味道’”……指的是什么?是混沌星核?还是星陨戒?亦或是……苏小碗体内的星辰之力,与此地某种存在产生了未知关联?
此女的身份,越发扑朔迷离了。
“前辈误会了。”玄苍声音不变,依旧保持警惕与距离,“晚辈二人前日方至天霜城,确实偶得一块奇石,但已上交四海阁云澜真人处理。至于前辈所说的‘熟悉味道’,晚辈实不知情。北地风雪酷寒,晚辈修为低微,不欲卷入是非,还请前辈行个方便。”
他将“幽石”推给四海阁,既是试探,也是撇清。同时再次强调去意。
白衣女子静静地看了飞舟隐匿处片刻,忽然,她抬手,凌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只是随着她这轻描淡写的一抓,方圆百丈内的风雪,骤然停滞、凝固!并非被冰封,而是仿佛时间在这一小片区域被按下了暂停键!雪花悬停在半空,狂风静止,连光线都似乎变得粘稠!
飞舟的隐匿阵法,在这绝对的、近乎规则的领域压制下,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碎裂,显露出银白的舟身。
玄苍与苏小碗的身影,也随之暴露在冰原之上,与百丈外的白衣女子遥遥相对。
玄苍心中一沉。此女对寒冰之力的掌控,已到了近乎掌控一方天地的地步!这绝非元婴修士所能为!化神?还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白衣女子却并未进一步动作,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玄苍,在他背后的古朴剑匣上微微一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动。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小碗身上,尤其是她手腕上那串不起眼的石珠手链,以及她眉心处那被星陨戒遮掩、但依旧被白衣女子隐约感知到的、若有若无的星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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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通玄,隐有寂灭真意,根基深厚,非寻常金丹。”白衣女子看着玄苍,清冷点评,语气听不出褒贬。随即,她的目光回到苏小碗身上,那冰冷漠然的眸子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而你……身负星辰本源,虽微弱,却至纯至正,更有一股……混沌初开、滋养万物的气息。这手链,有趣。”
她竟一眼看穿了苏小碗体内最大的秘密——混沌星核!虽然可能不知其具体为何物,但绝对感知到了其非同寻常的本质!连玄苍的寂灭剑意,也被她道破根脚!
玄苍与苏小碗心头警兆骤升!此女眼力之毒,实力之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估!此刻,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玄苍体内真元暗自提聚,寂灭剑意引而不发,虽知不敌,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苏小碗也悄然握紧了短剑,星辰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准备随时激发星陨戒与混沌星核之力。
然而,白衣女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敌意稍稍一滞。
“不必紧张。我若要对你们不利,方才便已出手。”白衣女子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北方那无垠的雪原,声音依旧平淡,“我名‘雪魄’,乃此方天地孕育的一缕冰灵,守护北冥,已有万载。”
冰灵?天地孕育?守护北冥万载?
玄苍与苏小碗皆是心中一震。天地精灵,秉造化而生,拥有悠长寿元与独特神通,在北地这等极寒环境,诞生“冰灵”这等存在,倒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守护北冥万载”,这分量可就太重了。若其所言非虚,那她对北冥的了解,恐怕无人能及,甚至可能知晓玄武真水的下落!
“追杀‘寒鸦’,是因他们窃取、玷污北冥本源,炼制邪物,意图破坏北冥封印,释放‘归墟’污秽。”自称“雪魄”的白衣女子继续道,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冰冷的厌恶,“你们身上有被净化过的‘幽石’气息,又身怀特异之力,追踪至此,想必也与‘归墟’之事有关。是四海阁?城主府?还是……寒冰谷的叛逆?”
她显然仍对玄苍二人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敌意似乎不浓,更像是一种审视与探究。
玄苍心思电转。对方自称“守护北冥”,敌视“归墟”与“寒渊圣教”,且实力深不可测。是敌是友,尚难定论,但至少目前看来,有合作的可能,至少不是必须立刻生死相搏的敌人。
“前辈明鉴,晚辈二人并非北地任何一方势力之人。”玄苍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或信息,“我等来自内陆,因缘际会,得知‘归墟’之祸可能蔓延,危害苍生,故北上探查。天霜城之事,只是恰逢其会。那‘幽石’,确为我等所得,已设法处理。不知前辈所言‘北冥封印’、‘归墟污秽’,究竟是何事?与近日北地异变,以及天霜城修士疯癫之事,可有关联?”
他既表明了“对抗归墟”的立场(这也确实是他们的目标之一),又隐藏了寻找玄武真水的主要目的,将重点放在“探查归墟”上,合情合理。
雪魄闻言,冰眸再次转向玄苍,似乎要将他看透。沉默片刻,她才缓缓道:“你们非北地之人,却能感知‘幽石’之害,并加以净化,看来确有些手段。也罢,告诉你们也无妨,或许,还能多两个助力。”
她似乎对玄苍的回答并不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深究,或许是认为玄苍二人实力不足以构成威胁,又或许是真的急需对抗“归墟”的帮手。
“北冥,并非只是极寒绝地。”雪魄清冷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其核心深处,封印着一处上古便存在的‘归墟裂隙’。此裂隙,连通一处充满无尽混乱、腐朽、死寂的污秽之地,不断有‘归墟之息’渗出,污染北冥本源。万载之前,有上古大能以无上神通,借北冥本源与四象之一的‘玄武’之力,布下‘玄冥封界大阵’,将裂隙勉强镇压、封印。而我,便是那大阵之灵,吸纳北冥寒冰本源而生,职责便是守护大阵,净化偶尔泄露的‘归墟之息’,防止其污染扩散。”
“然而,数千年前,大阵因未知原因出现了一丝松动,封印之力渐衰。近来,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批自称‘寒渊圣教’的邪修,不知以何法,竟能一定程度上利用、甚至引导那泄露出的‘归墟之息’,炼制‘幽石’之类的邪物,四处投放,制造混乱与死亡,似乎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意图彻底破坏‘玄冥封界大阵’,释放裂隙,接引‘归墟’降临此界。”
雪魄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虽为阵灵,可调动部分北冥本源之力,但本体受大阵限制,无法轻易离开核心区域。而那些邪修狡猾无比,行踪诡秘,且似乎得到了某种源自‘归墟’的传承,功法阴毒诡异,极难追踪剿灭。天霜城发生的修士疯癫事件,便是‘幽石’散发的‘归墟之息’侵蚀神魂所致。近来,他们的活动越发频繁,甚至开始尝试冲击大阵外围的封印节点。我此次追杀这‘寒鸦’,便是因其携带着一枚关键‘幽石’,意图污染‘嚎风冰崖’下的一处次级封印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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