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遥远的天际线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黑点密密麻麻地涌出,那是飞行妖兽,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而下方海面,一道高达数十丈的巨浪正在疯狂推进,浪头之上,无数海兽的身影若隱若现,嘶吼声隔著数百里都能隱约听闻。
而在那铺天盖地的兽潮前方约百里处,数十道遁光正在疯狂逃窜!
那些遁光明灭不定,有的已近乎消散,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驾驭遁光的修士们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孟川目光一凝,看得分明。
那些妖兽,明明可以轻鬆追上这些修士。
它们的速度,比那些残存的遁光快了何止一倍。
但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约一里的距离,如同驱赶羊群的恶狼,將这些修士一点点逼向海岸防线。
“这是…”
孟川心中猛然一沉。
驱赶。
它们在用这些人,试探防线的反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启灵智,而是已经堪比人类智谋。
只怕这次大战,比预想中会更加残酷。
身后,那八道元婴气息冲天而起,悬於高空。
一名中年修士看著远处那些即將抵达阵前的遁光,面色复杂,转头看向为首的紫袍老者。
“周供奉,要不要打开阵法放他们进来”
周供奉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那铺天盖地的兽潮,沉默了三息。
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
“非我不救,实我不能。”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名元婴修士耳中。
“这些妖兽,已经產生了不低的灵智。它们背后,必有高阶妖兽调遣。此刻驱赶这些人到阵前,就是为了逼我们开启阵法。”
“一旦我们打开哪怕几息的缝隙,那铺天盖地的妖兽便会趁势涌入。届时…”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届时,防线瞬间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其余几名元婴对视一眼,轻嘆一声,最终没有再开口。
他们能说什么
换做是他们做主,也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
阵前。
那数十道遁光终於飞至金色光幕之前。
那是一张张绝望的脸。
有的满脸血污,有的断臂残肢,有的甚至半边身子都已焦黑,只剩一口气在强撑著飞到这里。
他们扑在光幕之上,拼命拍打著那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开阵——!!!”
“求求你们,开阵——!!!”
“我是玄剑宗弟子!赵师叔,赵师叔,救我——!!!”
“我不想死——!!!”
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隔著光幕传入阵后修士耳中。
阵后,那三百余名结丹修士面色铁青,有的紧紧握拳,有的別过头去不忍再看,有的眼中已泛起泪光。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让打开阵法。
他们都知道,一旦开了,死的就是所有人。
那千余名筑基修士更是面色惨白,却死死咬著牙,將体內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维持著那层光幕的稳固。
孟川站在阵前,目光与光幕外一名年轻修士对视了一瞬。
那修士不过结丹初期,满脸血污,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他拼命拍打著光幕,口中喊著什么,却被那震天的妖兽嘶吼淹没。
孟川静静地看著。
他要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些死在阵前的修士。
记住这场劫难的残酷。
……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兽潮深处炸响!
那是一头四阶后期的巨兽,身形如山,三颗头颅同时仰天长啸!
下一瞬。
无数妖兽腾空而起!
妖元震盪,天地变色!
那些趴在光幕上哭嚎的修士,仅仅三四息的功夫,便被铺天盖地的妖术淹没。
有人被撕成碎片,血雾漫天。
有人被毒液腐蚀,化作一滩脓水。
有人被巨兽一口吞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数十道遁光,彻底消散。
……
“放!”
周供奉的厉喝声,在同一瞬间炸响!
阵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三百余名结丹修士齐齐出手!
术法!
法器!
法宝!
各色光华冲天而起,穿透金色光幕,狠狠轰向那铺天盖地的兽潮!
火球如陨石坠落,冰锥如暴雨倾盆,剑光如匹练横扫,雷霆如天罚降临。
轰击在最前方的三阶妖兽身上。
有的被当场轰碎,血雨纷飞。
有的被重创坠落,惨嚎不止。
但更多的——
更多的三阶妖兽,如同无穷无尽一般,疯狂涌上!
它们喷吐毒液,腐蚀光幕!
它们施展妖术,轰击屏障!
它们甚至不惜以肉身撞击,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在那层光幕上撞出一道裂纹!
金色光幕疯狂颤动,涟漪狂涌,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但就在光幕之后。
千余名筑基修士齐齐举起双手!
他们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阵法核心!
那层摇摇欲坠的光幕,在这一刻骤然稳定下来!
光芒大盛,將无数妖兽的攻击尽数挡下!
战斗,在双方僵持中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孟川面色沉凝,春霖剑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在阵法光幕之外穿梭。
剑光所过之处,一头又一头三阶妖兽的头颅炸开血雾,尸体坠落海中。
但这些妖兽的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心悸。
哪怕身中十余道术法,浑身焦黑、血肉模糊,它们依旧嘶吼著前冲,用残存的身躯狠狠撞击在那层金色光幕之上。
“砰!”
“砰!”
“砰!”
每一次撞击,光幕都会微微震颤,涟漪扩散。
那些妖兽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不知疼痛为何感。
它们的眼中只有一种情绪,那便是疯狂。
孟川眉头微皱,剑光再闪,又一头试图撞击光幕的三阶后期妖鯊被他从眼窝贯穿,剑光搅碎头颅,当场毙命。
但他能做的终究太少。
他一人能守护的范围,终究只有身侧这区区百丈。
放眼望去,那道绵延不知多少里的金色光幕之外,无数妖兽正如飞蛾扑火般疯狂撞击。
有的撞得头破血流,颅骨碎裂,当场毙命。
有的则一次又一次地爬起,用残破的身躯继续撞击。
而在它们身后,是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
残肢断臂,尸骸漂浮。
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那些未能逃入阵中的修士,早已被撕成碎片,与这片海域融为一体。
鲜血,染红了百里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