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浅浅翻了翻册子，目光从几个名字当中扫过，觉得有些熟悉，将册子又展开了一些，“你瞧瞧，这个……”
一旁的诗语凑近了一些，轻声道，“主子，这是孟昭媛和郑婕妤身边的人。”
她又看了两行，点了两个名字，“还有秋水阁的，从前是容氏跟前伺候的人。”
柳浅浅又翻了几页，其中还有两个名字，她依稀还记得人的长相。
“怎么还抓了宫妃身边的人？”
柳浅浅问着，轻轻将手上的册子重新翻回前两页，“都是贴身的人，也能有问题？”
内务府的齐公公这些天跟着莫都统，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公，愣是被带着东奔西跑，这会儿嗓子的声音也变得沉闷，少了平日的尖锐。
他挤开身侧的宫人，上前一步，“回皇后娘娘的话，是莫都统下的命令，凡是私藏不干净的东西，一并抓拿，审后再议。”
“也好。”
柳浅浅重新翻了两页，点了点头，“既然都查清楚了，就趁此机会，一并处理了吧，其余那些，没有犯什么事，但总归遭了一次难，又是生面孔，打发些银子，都送出宫去吧。”
孟昭媛知道身边的宫女回不来了，虽然有些难过，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让内务府的人给她宫里补上空缺。
郑婕妤倒是求了情，“她平时在宫里，做事也是很细心的，没有犯过错，这一次也是被牵连了，公公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内务府的宫人的态度也是很坚决，当下就拒绝了，“这……郑婕妤就不要为难奴才了，也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
郑婕妤原本还有些期冀的目光一下就暗了下去。
“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
宫人点了点头，“是的，郑婕妤若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不妨去和皇后娘娘求求情，说不定……”
他只是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行了个礼，就往下一个宫去了。
郑婕妤看着宫人走远的方向，手中的帕子也是越捏越紧。
如今，她连身边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新送来的宫女在一旁安静地站了一会，见郑婕妤还没有动作，轻声问道，“娘娘，外面风大，要不要早些回屋里去？”
郑婕妤看了她一眼，神情也有些复杂。
外面风大，可是宫里的风，什么时候小过呢？
这几日宫里的巡查格外严格，柳浅浅也免了宫妃们的请安，连着几日，皇宫里的每一处仍透着压抑。
宫妃们虽然没有受伤，却还是受了惊吓的。
除了禁卫，就属太医最是忙碌了。
“他如何了？”
柳浅浅每日一早都会去看一次白玉栖，太医们早就习惯了，只是今日看到柳浅浅的时候，几位太医不约而同都转开了脸，甚至还轻轻推了叶太医一下。
叶太医心思不定，也没有站稳，脚步晃了一下。
“皇后娘娘。”
柳浅浅朝床榻上看过去。
叶太医低下头，眼睛也闭了起来，“伤势过重，虽然止住了血，但……依旧没有醒来，臣和几位太医试着喂了几次药，吃不进嘴，也咽不下去，能用的法子也都用了，总归是不见成效。”
“娘娘，只怕……”
“只怕……”
叶太医说了这么几句，意思也很明显了。
柳浅浅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并未说话。
几位太医就像是受了惊吓一般，一个个跪了下去。
柳浅浅直接越过他们，走向床榻旁边，看着床上静躺的人，脸颊上还有些汤药的残渣，从他的脸颊一路淌到下颌，再往下像是被宫人擦拭处理干净了，没什么痕迹。
她看了片刻，又是问道，“古老先生怎么说？”
叶太医磕了个头，“古老先生说他这两日都在寻合适的药引，一直没有进宫，只是吩咐臣等，不要擅自挪动他的身体。”
那就是还有希望。
柳浅浅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平复心底的压抑，“知道了，古老先生入宫，就立刻来通知本宫。”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几位太医这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尤其是叶太医，抹了一把头上流下的汗，站了半天，都没有起身，一旁的太医连忙伸手来搀扶，“叶太医，没事吧？”
叶太医摇摇头，眼神也不友好，方才怎么不见这几个替他说话？反而是把他推了出来呢？
一旁的几人对上叶太医的眼神，心里也有些发虚。
其中一人挪开眼，想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皇上会容忍一个外男，在皇后的宫里养伤？”
叶太医是见过顾小侯爷的，心里也觉得奇怪。
皇上和皇后怎么会容忍西齐的小侯爷住在宫里？
西齐的小侯爷又怎么会拿命来护皇后？
但是他这些年在宫里，最是明白一个道理，宫里的人，可以看，可以听，就是不能乱说话。
当即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不要命了？这是你能议论的事情？”
太医这才惊觉，连忙打了自已一巴掌，“糊涂，糊涂了，这里气闷，闷糊涂了。”
其余几人更是当作没有听见，纷纷避开了眼神，去忙自已的事了。
柳浅浅本想派人联系一下古老先生，看药引的事，能否帮上忙，可是派人去寻了两次，古老先生都出言婉拒了，还说这个事情，旁人都帮不上忙，只叫他们耐心等着，不要添乱。
虽然古老先生说话非常不客气，可是却让柳浅浅的心安了下来。
古老先生最是耿直的性子，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有数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古老先生所说的药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
柳浅浅看着厅堂里跪着的人，还有一旁正在整理针包的古老先生，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不好打扰古老先生，就问了面前的人，“你……怎么称呼？”
躺下跪着的人年岁不小，约莫四十岁左右，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
他跪在柳浅浅跟前，一点儿都没有缩手缩脚的感觉，不仅没有因为柳浅浅皇后的身份拘束，反倒是格外自然，“草民参见皇后娘娘，草民姓刘，大伙都管草民叫刘老八，等过完年，就四十二了，身子还算健朗。”
他是直接跟着古老先生入宫的，莫都统不放心，也一起跟着过来了，见柳浅浅朝他看来，也是摇摇头，“末将只是护送古老先生和这位入宫，其他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