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王的事情闹得很大,朝中有些老臣还纷纷上呈奏折,请皇上网开情面,不要赶尽杀绝。
可宇文煜却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倚在皇位上,看着底下的人跪倒一片,半点没有心软的模样。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朝臣,“那众卿的意思是,谋逆犯上,陷朕于不义,就该轻轻搁下,往后有人效仿,朕也该心胸宽大,既往不咎。”
朝臣们听着宇文煜的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庄夏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率先跪下了。
“皇上恕罪!”
有了他领头,身后的一众朝臣自是纷纷附和。
宇文煜存心施压,便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目光沉寂,手指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敲在龙椅的扶手上。
旁人倒还好,只有庄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难怪,难怪周阁老昨天还好端端的,今日一早,忽然就称病了。
宇文煜轻而易举地处理了几个带头的老臣,毕竟人上了年纪,既无谋乱的心思,也没有叛逆的本事。
所以只是轻轻发作了一下,就派人将他们送回了府上了。
庄大人和方大人又到御书房呆了半天,这两日实在太过忙碌,他们俩职责又重,手上需要做的事情又多,半点儿错都不能出。
几天的时间,庄大人被熬得脸色发白,有些周阁老的风范了。
“臣知道了,那臣先告退了。”
宇文煜点了头,几人也就退了出去。
“今日皇后可有什么事?”
宇文煜处理完手上的政务,连呼吸都没有休息,就问了一句。
孙公公早就习惯了,这几乎变成了宇文煜每日下朝之后必定会问的问题,今天朝臣闹得厉害,问得还比平时晚了一些。
“回皇上的话,娘娘今日见完宫妃,就去了天牢。”
宇文煜并不意外。
孙公公又道,“去之前,娘娘还差小让子来了一趟,不过皇上在同几位大臣说话,娘娘又嘱咐,等皇上空了再通报,所以……”
宇文煜点了点头,并不担心,只是吩咐孙公公将今日的奏折送上来。
槐王已经逝世了,他说的话自然也无从考证。
柳浅浅和流萤聊了许久,也没有寻出端倪,那她的困惑,就只有一个突破口了。
宫妃们行完了礼,柳浅浅就叫她们早些回去了。
简单处理完宫务,就带着流萤去了天牢。
哥舒炎在沦为阶下囚之前,毕竟是一国之君,如今虽然在天牢里,待遇也比寻常犯人要好很多,同样的,守卫的数量也要多一倍。
柳浅浅一路往里走,就看到两侧的牢房都空了出来。
有段时间没有住人,就连铁门之间都积起了一层层的蛛网。
走到最深处,是一扇铁制的大门。
不同于其他的铁栅栏,而是一整面密闭的牢房,厚实的铁锈从门的底下往上蔓延,整个牢门下方,有一个从外可以打开的长方块。
“皇后娘娘,犯人就在里边,”狱卒见柳浅浅站定了,连忙上前,他注意到柳浅浅的视线,还体贴地介绍道,“这是寻常送饭的口子,往日里吃食都是从这里递进去的。”
“打开吧。”柳浅浅点了点头,没有细究。
狱卒上前开了牢房的门,就利落地退到了一旁。
“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
也不知道这扇门到底多久没有被推开了,就连流萤也用了些力气,就好像她在推的时候,铁门也在抗争着不愿打开。
柳浅浅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牢房里比外面更加阴暗,两束光从侧墙的顶上照下来。
柳浅浅脚下踩到了什么,稍稍一顿。
流萤连忙伸手去扶,“主子,”
柳浅浅借着力道稳了一下,便松开了流萤的手,“无碍的。”
虽然光线很暗,但适应了一下,却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形,地上有些洒落的饭菜,却因为时间太久,而变得发黑。
牢房的角落里有个身影,坐在唯一的光束旁边。
听见了牢房的动静,他才缓缓抬起了头,借着唯一的光亮打量着来人。
柳浅浅也不理会他,只是站在原地,将牢房的四处一一打量着,最后她的目光也聚焦到了那唯一透入光束的窗口。
或许,那也不能称为窗,只不过是一个手掌大小口子。
哥舒炎也很耐心,一直到柳浅浅重新又看向他,才开口道,“婉皇贵妃今日怎么得闲,来看望朕了。”
他的声音很哑,就连字音也有些顿涩感。
流萤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柳浅浅也不纠正他的称呼,只是笑了笑,“有些日子不见了,住得还习惯吗?”
哥舒炎点头,“日子久了,再不适应,也是该习惯的。”
柳浅浅不说来意,哥舒炎也不问,两人就这样说着话,谁先表明心思,便是落了下乘。
流萤的目光始终在柳浅浅身上,不敢挪开分毫。
哥舒炎坐得久了,身子总归是不舒服的,他稍微动了动,一张脸颊就进到了光里,要说的话也被呛了一下,没能说下去。
柳浅浅这才看清,他还穿着久阳城时的那件衣衫,有些破洞,也显得旧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是不抗冻的。
柳浅浅吩咐了一声,“流萤,晚些时候取些新衣裳过来,虽说天气渐暖,可是旧衣污浊,不防寒的,好歹……也是从前的皇帝,娇生惯养,该是受不住的。”
意有所指。
哥舒炎听见她的话,舔了一口口腔里的锈气,“看来,朕还要在这里关很久。”
总算开口了。
柳浅浅勾了下嘴角,“本宫做不了皇上的主,还要关多久,关在哪儿,是生是死,都是未知的。”
正是因为未知,才会叫人心生恐惧。
哥舒炎听见柳浅浅的话,脸颊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龟裂的痕迹,“如今朕已经是阶下囚了,娘娘又何必试探?看来,安宥临还是有些本事,能叫你们如此忌惮。”
柳浅浅听见他这么说,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天牢确实是磨人,从前你那股预知一切的劲儿,不见了。”
哥舒炎沉默了。
柳浅浅又道,“本宫今日来,便是觉着与你说话,还算有趣,撇开我们各自的立场,也算是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
“可是现在却有些失望了。”
哥舒炎听着柳浅浅的话,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得不说,柳浅浅的分寸拿捏得很好,一点点地攻破了他的心房,再睁眼时,又是那日帐中,沉静的模样。
柳浅浅注视着他的变化,却也一刻不停地琢磨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哥舒炎没有让沉默延续,清了下嗓子,问道。
“如今,西齐的百姓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