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浅浅并非一时气话,而是真的要插手薛家的事。
第二日一早,她就叫来了简嬷嬷,还请了皇后印章。
诗忆不明白,柳浅浅从来都是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怎么这一次,却如此较真,“主子真的要管大姑娘的事?”
柳浅浅没有抬头,而是将手里的印缓缓压在纸面上,
“说起来,除了内务府的那些事之外,本宫好像还是第一次用,”柳浅浅看着纸面上的印章图案,颇有些感慨。
诗忆也认同地点头,“主子当初还说,能不能立起来,全凭大姑娘自已,现在还是心软了。”
柳浅浅笑了一下,“若是不知道,便算了,人都主动凑到你主子跟前了,难道本宫还要不闻不问吗?”
还有些话,她没同诗忆说。
今时不同往日的,从前虽然拿着印信,但名不正言不顺,就算皇上再纵容她,名义上还是差了份的。
可是如今,她身为中宫皇后,一个商贾之子的妾室都能算计到她头上,说出去,会不会遭人笑话还不知道,只怕都没人信。
原本出宫这样的事,该让流萤去的。
可是诗忆起了兴致,主动请缨。
柳浅浅也就顺着她了,只是临行前嘱咐了两句,“除了本宫的旨意,切记多听多看,少说,知道吗?”
很快,颐坤宫就传出了两道懿旨。
一道是给蔡家柳茹颖,赏布匹,首饰,还准允可递册入宫。
另一道则是给了薛家,不仅杖毙了徐妙儿身边的婢女,还罚了她两个月的禁足,叫她抄写经卷,诚心悔改。
还特意请了一位慎刑司里的老嬷嬷,随着懿旨一道登门,睨着薛夫人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到底不是读书人家,做的事就是没有规矩,一个远房侄女,婚前怀的孩子,也不知道生下来是不是姓贾,没名没姓的也能接回家里。”
“婚前就能同男人苟且,还有什么魅主的事不会做?”
“闹得家宅不宁,还牵连了两个无辜的性命,可算是真正称了她的心意?您一位当家夫人,也能看得下去,心性倒也比寻常人要好。”
薛夫人更是憋得脸都红了。
换做其他人,她早就骂回去了,哪里会受这个气?
偏偏来人是宫里头的,还是皇后娘娘派的人。
等诗忆他们走了,薛夫人更是站都站不稳,要不是身侧有人扶着,早就摔倒了。
她舍不得骂薛彬彬,又不敢再得罪柳茹玥,自然而然的,就把一切的错都归到了徐妙儿的身上。
当即就带了人,冲到徐妙儿的院子里。
看都不看一眼院落中没了气息的婢女,大手一挥,直接将人架了出去,连行囊都一个都收拾,直接将人丢出了府。
徐妙儿更是怕得瑟瑟发抖,她只是起了心思,若能和皇后搭上话,她没准儿也能得贵人青眼,让府里的人高看她一等。
没想到青眼没等到,却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柳茹玥是午后才知道这些事的,紫英早就不在了,身边的婢女也都是薛夫人的人。
还是薛夫人亲自领着薛彬彬来给她请罪,她才知道的。
“茹玥啊,娘也是想,好歹是个性命,才同意她入府的,实在没有叫你难看的意思……”
薛夫人磨破了嘴皮子,柳茹玥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话说得狠了,她还红眼睛流眼泪的。
薛夫人看了生气,可耐不住人家后面站的是皇后娘娘,只能一遍遍好言劝着,还许诺了许多柳茹玥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诗忆回到宫里,也是颇为感慨,“奴婢真是长了见识了,大姑娘住在侧院,那个女人反倒住了主院,大姑娘屋里连个花瓶都没有,那个女人全是精致的首饰,光桌上就摆了好几件。”
她听说大姑娘过得不好,没想到这样如履薄冰,回了宫更是一桩桩地说给柳浅浅听。
跟去的太医也是低着头回禀,“薛少夫人伤了身子,也没好好修养,再加上,府上的吃食也有些随意,身子骨不硬朗,精神也差,只怕没个三年五载,养不回来了。”
柳浅浅听了,也是点点头,但却并不意外,那天在柳府见到柳茹玥时,瞧着就好像跟枯枝一样,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
“主子……”诗忆看向柳浅浅。
没想到柳浅浅却摇摇头,“方子也开了,药材也送到了,就这样吧。”
另一边,柳茹颖却是真的高兴了。
皇后娘娘送来的礼摆在前厅,叫蔡罡的母亲瞪大了眼睛。
他们家这样的小官小吏,还能得到皇后的赏赐,真是祖坟冒烟才修来的,她虽然看不惯柳茹颖,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蔡罡知道了,在同僚之中更是大大地长了脸,连着好几日,都带着柳茹颖走访好友。
御史台的人知道了,觉得皇后插手旁人家事,杖毙婢女,有失国母气度,参到了朝堂之上。
宇文煜见御史参得认真,似笑非笑地下了两道旨。
蔡罡留任金陵城,官升一阶,因后宅安宁,又为官清廉,再赏白银二百。
商贾之家薛彬彬,宠妾灭妻,家宅不宁,罚杖二十,再有犯,拘府衙。
虽然宇文煜没说什么,但他的意思再过清楚不过了。
孙公公看着御史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更是在心底使劲摇头,怎么留任金陵的御史,眼力见越来越差了呢?
这不是很明显吗?
就算皇后今日想抄了薛家,皇上也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更不要说,皇后还特地费了心思,寻了个“要给自家姐妹出气”的理由。
御史看得不如孙公公通透,心思也不如孙公公细腻。
听见皇上下令,眉头更是蹙在了一起,“皇上不……”
“皇上,臣以为,薛家治家不严,门风败坏,难撑皇商门面。”
户部尚书方大人直接打断了御史的话,他一脸严肃,看都不看身侧的御史,就站了出来,“臣提议,收回皇商匾牌,查经营账册,将去年依附皇商所得的收入,尽数收缴,也好昭告商贾之家,务必洁身自好,不可辜负君恩!”
孙公公面上不显,心里却乐了,瞧,你不懂事,有的是懂事的人。
前段时间打仗,赢得很是彻底。
兵部高兴,吏部高兴,全大胤的百姓更是载歌载舞,可是谁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人不高兴?那就是方大人。
为了几两银钱,他几乎要抠破了脑门。
没想到这样好的机会,竟然平白送到了他的面前,要不是场合不对,方大人恨不得立刻给皇后娘娘叩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