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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0章 查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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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年味还没散尽,街上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长安城里又热闹起来了,铺子开了门,行人多了起来,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手里还攥着没放完的爆竹。大理寺后院的雪扫了又落,落了又扫,小月索性不扫了,说让它们化吧,反正也快开春了。那两棵小树上的红布条还在,被雪打湿了,垂着头,像两个没精打采的人。

    曾泰这几天跑了不少地方。他去了恒通钱庄三次,掌柜的起初不肯给他看账目,他亮出大理寺的腰牌,掌柜的才勉强把近三年的流水搬出来。厚厚十几本,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曾泰一本一本地翻,翻得眼睛都花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月十五,王德茂、李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这五个人,都会从各自的账户上支出一笔银子,数目都是三百两到五百两不等。银子支取后,当天就转到刘安名下。刘安死后,转到一个叫“李三”的人名下。李三跑了,银子还在转。每月十五,从不间断。

    “老师,学生觉得,这五个人和钱牧斋是一条线上的。”曾泰坐在狄仁杰对面,把手里的记录递过去,“他们的银子都是从恒通钱庄流出来的,恒通钱庄的东家是钱牧斋。钱牧斋给他们银子,让他们放高利贷。赚了的钱,他们分给钱牧斋。月影是他们的杀手,刘安和李三是他们的中间人。月影被抓了,刘安死了,李三跑了。可他们还在,钱牧斋还在。”

    狄仁杰接过记录,一页一页地看。数字、日期、人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放下记录,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们的罪证,够了。可钱牧斋的罪证,还不够。他是礼部侍郎,朝廷命官。没有铁证,扳不倒他。”

    曾泰沉默片刻。“学生去查钱牧斋的底细。他在长安住了几十年,总有蛛丝马迹。”

    狄仁杰睁开眼,看着他。“怎么查?”

    曾泰想了想。“学生有个同窗,在翰林院当差,跟钱牧斋的儿子钱少卿认识。学生让他帮忙,打听打听钱家的事。”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曾泰点点头,起身出去了。狄仁杰坐在桌前,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又看了一遍。王德茂、李德茂、孙德茂、周德茂、吴德茂——五个“德”字辈的商人,手里沾满了血。他们的银子,是从钱牧斋手里借的。他们的胆子,是钱牧斋给的。他们杀了人,钱牧斋也是帮凶。

    傍晚,曾泰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老师,学生那个同窗说,钱少卿最近在到处打听月影的事。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也许是钱牧斋让他查的。他们怕了,怕月影供出他们。”

    狄仁杰目光一凝。“月影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可月影死之前,把名单交给了刘安。刘安死了,名单在谁手里?”

    狄仁杰沉默。名单。月影手上有一份名单,上面记着他杀过的人,也记着雇主的名字。他死了,名单在谁手里?在刘安手里?还是在李三手里?李三跑了,名单也带走了。钱少卿在找名单,他怕名单落在官府手里。有名单,就有证据。

    “曾泰,你去查查李三的下落。他拿了名单,一定不敢留在长安。也许去了南方,也许去了西域。可他还要吃饭,还要花钱。顺着他的银子,一定能找到他。”

    曾泰又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等着。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在月光下枝丫交错。他等了很久,曾泰才回来。

    “老师,查到了。李三去了苏州。他在苏州租了一间宅子,深居简出。学生已经让人盯住了他。”

    狄仁杰点点头。“别打草惊蛇。让他以为没人找他。等时机到了,再抓。”

    曾泰应了一声,又出去了。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月亮很圆,很亮。那些案子,一个接一个,结了又来,来了又结。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桌前。

    正月十五,元宵节。长安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狄仁杰却没有去看灯,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着那些旧案卷。曾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师,钱少卿让人送来的。说是要交给大理寺。”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狄公,学生钱少卿,家父钱牧斋。家父有事想与狄公面谈,不知狄公何时有空?学生恭候。”字迹工整,语气恭敬。

    狄仁杰放下信,看着曾泰。“钱少卿约我见面。他想谈什么?”

    曾泰想了想。“也许是想求和。他知道月影被抓了,刘安死了,知道老师查到了他们头上。他想在事情闹大之前,跟老师做个交易。”

    狄仁杰冷笑。“交易?他不是朝廷命官,还不够资格跟我做交易。让他父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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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泰点头,去回话了。狄仁杰坐在桌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钱牧斋,礼部侍郎,春闱的主考官。他有钱,有势,有地位。他雇凶杀人,放高利贷,逼死人命。他想求和,可晚了。他杀了那么多人,不是一句“求和”就能过去的。

    正月十六,钱牧斋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倦意。他站在大理寺门口,看见狄仁杰,深深鞠了一躬。狄仁杰把他让进书房,曾泰倒了两杯茶。

    “狄公,老夫知道错了。”钱牧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老夫不该放高利贷,不该雇凶杀人。老夫愿意认罪,愿意赔偿那些死去的人的家人。只求狄公开恩,留老夫一条命。”

    狄仁杰看着他。这个人,老了,怕了。他以为认罪就能活命,可那些死去的人,也想活命。他们没活成,他也不能活。

    “钱大人,你杀了多少人?”

    钱牧斋低下头。“不知道。记不清了。”

    “你雇月影杀了多少人?”

    钱牧斋不说话了。狄仁杰等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十几个。都是借了老夫的钱还不上的人,还有他们的家人。老夫怕他们告官,就杀了他们。”

    “你的那些银子,从哪儿来的?”

    钱牧斋低下头。“老夫的银子,是从宫里借的。老夫在户部当过差,认识几个管库的太监。借了银子,放高利贷,赚了钱还给他们。利滚利,越来越多。”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宫里的银子。户部的库房。太监。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案子了,牵扯到了宫里。他不能擅自处置,要上报朝廷。

    “钱大人,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如实上报。你等着朝廷的处置吧。”

    钱牧斋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被带走了,关进了牢里。曾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老师,这个案子,是不是该结了?”

    狄仁杰摇摇头。“还没结。宫里的人还没查出来。那些太监,是谁?他们怎么敢把宫里的银子借出来?背后还有没有人?这些都要查。”

    曾泰沉默了。他知道老师说得对。案子还没完。宫里的银子,不是一般人能借到的。借钱给钱牧斋的太监,一定不是小人物。他们背后,也许还有更大的官。这个案子,越查越深。

    “老师,学生去查查那些太监。”

    狄仁杰点点头。“去吧。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曾泰走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想着那些银子。宫里的银子,流到了市面上,变成了高利贷,变成了杀人的佣金,变成了那些死去的人的命。银子不会说话,可它会留下痕迹。顺着痕迹找,一定能找到那些太监。

    正月十八,曾泰从宫里带回来一个消息。借银子给钱牧斋的太监,是内务府的一个总管,姓李,叫李莲英。他在宫里管着库房,手里有权,也有钱。他借给钱牧斋的银子,不止一笔,前后加起来有十万两。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李莲英一个太监,哪来这么多钱?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老师,学生觉得,这个案子太大了。”曾泰的脸色有些发白,“宫里的人,不好查。”

    狄仁点点头。“我知道。再大也要查。那些死去的人,在等着我们。”

    曾泰低下头。他知道老师说得对。案子不分大小,只分对错。他有证据,有证人,有线索。他不怕。他只怕,查到最后,查出来的那个人,他惹不起。可他还是要去查。因为他是狄仁杰的学生,是大理寺的官员,是替百姓伸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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