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李元芳难得歇了一天。他早起练了趟刀,吃了早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两棵小树,又看了看刘小乙练刀。刘小乙的刀法已经像模像样了,一招一式都有了章法,只是火候还差些。李元芳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刘小乙也没问。小月蹲在树下浇水,水瓢里的水顺着树干慢慢往下流,流到根底下,洇开一小片。她浇得很仔细,每一棵树都要浇三瓢,不多不少。
如燕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李元芳。“元芳大哥,天热,喝碗绿豆汤。”
李元芳接过碗,喝了一口。“如燕,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如燕笑了笑。“是你渴了,不是我手艺好。”
李元芳也笑了。他在廊下坐下,端着碗慢慢喝。如燕在他旁边坐下,两人看着院子里的小月和刘小乙,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树叶的清香。
“元芳大哥,洛阳那边怎么样?”
李元芳放下碗。“还行。白小毛生了儿子,白白胖胖的,挺精神。他媳妇身子也恢复了,能下地了。铺子生意不错,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爹没去找他?”
“没有。白守业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许死了,也许躲起来了。谁也不知道。”
如燕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欠了赌债,还不起,就做药,杀了人,自己也活不了。”
李元芳没有接话。他端着碗,看着那两棵小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他看了一会儿,把碗放在地上,站起身。“我去看看大人。”
如燕点点头。李元芳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狄仁杰坐在桌前,正在翻看案卷。见李元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卷宗。“不是让你歇一天吗?”
“歇了。练了刀,喝了绿豆汤,还看了看树。歇够了。”
狄仁杰笑了笑。“那就坐下吧。”
李元芳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堆卷宗。“大人,又有什么新案子?”
“没有。都是些旧案,归档的。我翻翻,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大人,您觉得那些案子真的结了吗?”
狄仁杰沉默片刻。“结了。凶手抓了,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那些姑娘的尸骨也找到了,安葬了。能做的都做了。”
李元芳点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大人的脾气,案子结了就是结了,不会再翻出来。除非有新线索,否则他不会再看。
“大人,末将想去看看小月和刘小乙练刀。”
狄仁杰笑了笑。“去吧。”
李元芳走出书房,站在廊下。小月还在浇水,刘小乙还在练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刀,站在刘小乙对面。
“来,对练几招。”
刘小乙愣了一下,随即握紧刀,摆好架势。两人在院子里对练起来,刀光闪闪,呼呼生风。小月蹲在树下,手里还拿着水瓢,看得入了迷。如燕也站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
对练了十几招,李元芳收了刀。“不错。进步很大。”
刘小乙也收了刀,额头上有汗,嘴角有笑。“多谢元芳大哥指点。”
李元芳拍拍他的肩膀,把刀放回兵器架上。小月跑过来,把水瓢递给他。“元芳大哥,喝水。”
李元芳接过水瓢,喝了一口,笑了。“这是水,不是绿豆汤。”
小月红了脸,跑去厨房又端了一碗绿豆汤来。李元芳接过,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
小月笑了,跑回去继续浇水。如燕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嘴角也带着笑。
傍晚的时候,苏无名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狄公,城东有个小案子。一个姓王的财主,家里的金镯子丢了,怀疑是丫鬟偷的,把丫鬟打了一顿,丫鬟不承认,财主就告到了大理寺。”
狄仁杰接过卷宗,翻了翻。“你去查吧。查清楚,别冤枉人。”
苏无名领命去了。第二天回来,说在金鱼池里找到了镯子,是财主自己掉进去的,跟丫鬟没关系。财主赔了丫鬟十两银子,丫鬟哭着走了。苏无名叹了口气,跟狄仁杰说:“这世上的人,总是先怪别人,从来不看看自己。”
狄仁杰笑了笑。“你以前不也是这样?”
苏无名愣了一下,也笑了。“下官以前也是这样。跟着狄公久了,才学会先看自己。”
六月二十五,天还是那么热。院子里的那两棵小树的叶子还是蔫蔫的,垂着头。小月一天浇三遍水,叶子还是抬不起来。刘小乙练刀练得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如燕熬了一大锅绿豆汤,晾凉了,一人一碗。李元芳喝了两碗,又去练刀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看着今年的案卷。从正月到现在,大理寺接了上百个案子,有大的,有小的;有破的,也有没破的。没破的,归档了,等着以后有了新线索再查。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窗外,风吹过来,热乎乎的,带着树叶的清香。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那两棵小树在风里摇着,叶子沙沙响。小月蹲在树下,用一根小棍子在松土。刘小乙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桶水。两人都不说话,可看着就是那么合适。
狄仁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前。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信。信是写给柳依依的,问她孩子好不好,身体好不好,药铺生意怎么样。写完了,交给狄春,让他找驿差送出去。
六月二十六,李元芳又去查案了。这次是个小案子,城西一个姓李的屠户,半夜被人偷了半扇猪肉。他查了一天,在隔壁巷子找到了那半扇猪肉,是几个穷孩子偷的,他们已经吃了大半。李元芳把剩下的猪肉还给屠户,屠户也没追究,说算了。几个孩子被训了一顿,放了。
李元芳回来跟狄仁杰说这事,狄仁杰笑了笑。“穷成这样,也是没办法。”
“大人,您不怪他们?”
“怪他们有什么用?他们饿,偷肉吃,不是偷钱。训一顿就行了。”
李元芳点点头。“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天热,案子不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狄仁杰每天坐在书房里,翻看案卷,批阅公文,偶尔出去走走,看看那两棵小树,看看小月和刘小乙浇水练刀。李元芳和如燕偶尔聊几句,说的也都是家常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蝉鸣,一声一声,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