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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2章 银簪
    张小三的案子结了,狄仁杰心里却沉甸甸的。一个年轻人,为了替爹讨债,杀了人,把自己也毁了。他爹要是活着,宁愿不要那笔债,也不愿看着儿子去杀人。可人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十一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腊月。天冷得厉害,院子里的水缸冻裂了,小月换了一口新的,每天早晨还是照样砸冰。刘小乙把自己那件旧棉袄给了她,她穿上,大了,在腰上系了根绳子,倒也暖和。如燕看了直笑,说小月像个稻草人。小月也不恼,跟着笑。

    

    腊月初八,大理寺接了一个新案子。报案的是个老太太,姓陈,六十多岁,住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她说她儿媳妇不见了,失踪好几天了。狄仁杰让苏无名去查,苏无名去了半天,回来说,儿媳妇没失踪,是回娘家了。老太太不信,说儿媳妇的娘家早没人了,她回哪儿去?苏无名又去查,这回查到了——儿媳妇不是回娘家,是跟人跑了。跟一个卖布的跑了,跑到洛阳去了。老太太听了,哭了一场,骂了一场,然后就回家了。案子结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翻着这几天的卷宗,都是些小案子,偷鸡摸狗的,吵嘴打架的,没什么大案。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外面风很大,呼呼地响,吹得窗纸扑扑地跳。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脚步声,很急,从前院一路小跑过来。

    

    门推开了,苏无名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

    

    狄仁杰睁开眼。“什么案子?”

    

    “一个女的,死在自家屋里。死因不明。”

    

    狄仁杰站起身,跟着苏无名出了门。马车在寒风里走着,车轮碾过冻硬的泥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死因不明。这四个字他听腻了。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紧一下。

    

    马车停下。狄仁杰下了车,眼前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门口站着两个官差。苏无名推开门,狄仁杰走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墙角有几口破缸。正房的门开着,里面点着灯。狄仁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家常的棉袄,仰面躺在地上。她的脸很白,眼睛闭着,嘴巴微张,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十指交叉,和张有财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查看。没有外伤,没有针眼,没有中毒迹象。翻开眼皮,眼白清澈。口鼻干净,没有异物。指甲光洁,没有淤血。他直起身,四下看了看。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针线筐,里面有些没做完的活计。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很普通。

    

    “她是谁?”狄仁杰问。

    

    苏无名递上一份名册。“死者姓周,叫周小娥,二十一岁,独居。邻居说她是做针线活的,平时很少出门,也没见她和什么人来往。”

    

    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周小娥。和之前那个案子里的阿娥,只差一个字。那个阿娥也是独居,也是做针线活,也是死因不明。可那个案子已经结了,是圣教的人干的。圣教已经覆灭了,怎么还有这样的事?

    

    “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娘,住在城南。已经让人去通知了。”

    

    狄仁杰点点头,继续在屋里查看。他走到床边,掀起枕头。枕头下,床底下有一个木箱子,落满了灰。他拉出来,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裳,还有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银簪子。簪子很细,很轻,上面刻着一朵花。不是莲花,是梅花。花瓣很小,刻得很精细。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周记”。

    

    周记。是周家的东西。周小娥的?还是她娘的?

    

    他把银簪收好,站起身。“苏无名,你去查查这根簪子的来历。看看是哪个银匠铺子打的,什么时候打的,卖给谁了。”

    

    苏无名接过簪子,领命去了。狄仁杰站在屋里,又看了一遍。屋里很干净,没有翻动的痕迹。周小娥像是自己死的,不是被人杀的。可她为什么要死?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查清楚。

    

    走出屋子,院子里站着一个妇人,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眼睛红肿,是周小娥的娘。她看见狄仁杰,扑通一声跪下,哭得说不出话。

    

    “老人家,你先起来。”狄仁杰扶起她。“你女儿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妇人摇头,用袖子擦眼泪。“没有。她好好的,天天做针线,也不出门。前几天还来看我,给我带了一双鞋。她说她最近接了个大活,能挣不少钱。我让她别太累,她说没事。谁知道……”

    

    “她接了什么活?”

    

    妇人想了想。“她说是一个大户人家定做的衣裳,好几套,要得急。她赶了好几个晚上,才赶出来。”

    

    “那个大户人家姓什么?”

    

    妇人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狄仁杰沉默。一个独居的姑娘,接了大户人家的活,赶了好几个晚上,然后死了。是累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那个大户人家。

    

    “老人家,你女儿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妇人想了想。“没什么人来往。就是隔壁的王婶子,有时候来串门。还有对面巷子的李大姐,也来过几回。别的就没了。”

    

    狄仁杰点点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妇人走了。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那些案子,还在等着他。等着他找到真相,等着他让死者安息。他不能停。他必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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