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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2章 摸黑训
    晨光刚漫过山脊,陈浔已站在议事厅外的石阶上。檐下铜铃未响,风也静,但他知道,该动了。

    

    他转身走进庭院,腰间青冥剑随着步伐轻碰腿侧,声音很轻,却让守在门边的两名族人下意识挺直了背。陈浔没说话,只朝他们点头,便径直走向东墙哨道。澹台静已在那儿等他,竹杖点地,月白裙摆在晨风里微扬。

    

    “西岭三处哨塔的地基还能用。”她开口,语气温淡,“但木料腐了大半,得换。”

    

    “我已经让阿牛带人去后山伐松。”陈浔站定,目光扫过远处山坡,“就说防秋匪,谁也不会多问。”

    

    澹台静微微颔首。她看不见,但神识如网,早已将整片领地覆于心间。昨夜她以灵丝标记了七处地形薄弱点,今日一早便由陈浔派人以“修山路”为名埋设绊索与陷坑。动作不大,也不急,像是寻常整备,可每一处都卡在敌人若来袭时最易突破的位置。

    

    两人并肩往校场走。路上遇见几个背着柴禾的妇人,低头行礼,脚步加快。一个老者坐在门槛剥豆,抬头看了眼陈浔,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儿,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极低,但陈浔听见了:“太平才几天,又要折腾。”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

    

    校场上已有二十来个青壮集合,大多是前次战事中受过伤的,也有几人是自愿报名。陈浔走到高台前,拔剑出鞘三寸,剑尖朝地。

    

    “从今天起,每日辰时到午时,练阵。”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一人挠头道:“咱们又不是兵,练这些做什么?”

    

    陈浔不答,收剑入鞘,抬步走下高台。他走到演武区边缘,距一块丈高青岩三丈远,抽出青冥剑,横斩。

    

    剑气破空,石面裂开一道笔直深缝,碎石滚落。尘烟未散,他收剑回腰,看向众人。

    

    “敌若来,不会问你是不是兵。”他说,“只会问你能挡几刀。能守一段墙,就能救一家老小。不能,就一起死。”

    

    人群安静下来。

    

    澹台静拄杖上前,站到他身侧。她虽目不能视,但气息沉稳,如山前古树。

    

    “我听得出你们呼吸的节奏。”她说,“练过武的,心跳快;没练过的,脚底虚浮。现在偷懒,战时就是别人的破绽。”

    

    她顿了顿,竹杖轻点地面:“我会一个个点名。点到谁,谁就上来,走一遍‘三叠步’与‘换息法’。错一次,加练一炷香。”

    

    话音落下,没人敢动。

    

    第一个被点中的青年脸色发白,硬着头皮走上前。澹台静闭目,神识铺展,片刻后开口:“左脚落地太重,换气在第三步断了。再来。”

    

    那人重走,仍错。再走,又错。

    

    陈浔站在一旁,忽然道:“别想着步子,想着你在逃命。身后有火,前面是墙,你只有这一条路。”

    

    青年咬牙,第三次起步,这一次,脚步轻了,呼吸连贯。

    

    澹台静睁开眼,微微点头:“这次,算过。”

    

    接下来十人,一一上前。有人偷巧,被她当场指出:“你刚才藏在别人影子里,以为我看不见?你呼吸乱了三次,膝盖发抖,心早就跑了。”

    

    那人涨红了脸,低头认罚。

    

    到了中午,太阳正高,校场地面晒得发烫。陈浔让所有人席地而坐,自己蹲在中间,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守墙不是站着不动。”他说,“是传信、是补位、是有人倒下时,立刻顶上去。你们十个一组,编成三队。每队选一个领头,我说开始,你们就得在十息内完成换防演练。”

    

    底下人面面相觑。

    

    “没人想当?”陈浔环视一圈,“那我来点。”

    

    他点了三个名字,都是前次战事中扶过伤员、搬过箭矢的。三人愣住,随即低头应下。

    

    下午的训练更严。陈浔亲自带队,一遍遍拆解动作。有人抱怨太累,他只回一句:“累?等敌人杀进来,你连跪着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小童不知从哪儿跑进校场,手里拿着根树枝乱舞,差点撞进阵型。陈浔一把将他拎到边上,声音不高:“这里不是玩的地方。下次再闯,就让你爹来领人。”

    

    孩子吓得不敢哭,抱着树枝跑了。

    

    傍晚收训时,一半人腿软得走不动路。陈浔让他们原地坐下调息,自己绕场巡视,看谁动作不到位,便亲自纠正。澹台静坐在场边石墩上,竹杖横膝,听着每个人的呼吸起伏,偶尔出声提醒:“左侧三人,肩抬太高,会露破绽。”

    

    夜里,陈浔带两名巡逻弟子沿北岭查哨。新修的了望塔还没完工,但木架已立起,底下堆着新砍的松木。他摸了摸柱脚,确认钉得牢实,又检查了暗桩位置,点头示意。

    

    回到居所时,月已上中天。澹台静还在院中,坐着未动。

    

    “今天那个说‘不如从前自在’的少年,叫阿满。”她忽然道,“他娘昨日才从废墟里挖出半件旧衣,晚上抱着哭了半宿。”

    

    陈浔靠着门框站着,没说话。

    

    “他知道危险。”澹台静轻声道,“只是不想承认。”

    

    陈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指节粗了些,是这两天教人握剑磨出来的。

    

    “明天我带他去北岭。”

    

    第二日清晨,陈浔果然找到阿满,一句话没多说,只道:“跟我走。”

    

    两人一路爬上北岭哨岗。风大,吹得衣袍猎猎。陈浔指着远处山道:“看见那股烟尘没有?”

    

    阿满眯眼望去,远处黄沙腾起,随风飘散。

    

    “像不像骑兵扬尘?”

    

    少年点头。

    

    “要是真是敌骑,离这儿还有三十里。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敲钟示警,全族进防;二是派两人抄近道绕后探查,其他人上墙备战。你选哪个?”

    

    阿满犹豫片刻:“先……先探查。”

    

    “对。”陈浔点头,“因为慌,比敌袭更伤人。”

    

    他拍了拍少年肩膀:“回去告诉其他人,我不是要他们变成兵,是要他们在该出手时,能站出来。”

    

    阿满看着他,终于重重点头。

    

    当天下午,校场上的训练变了。没人再敷衍,阵型走得整齐,口号也喊得齐。有几个老者站在外围看着,起初皱眉,后来默默转身,回家取来了祖上传下的短刀和皮甲,交给自家儿子。

    

    夜里,火把亮了一片。不少青壮自发加练,围着沙盘推演换防路线。陈浔和澹台静站在校场尽头,远远望着。

    

    “他们开始懂了。”澹台静轻声说。

    

    陈浔嗯了一声。

    

    她转头,似在“看”他:“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说什么?”

    

    “比如,做得好。”

    

    他摇头:“现在说这个,太早。”

    

    风从校场刮过,吹得火苗摇曳。地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守墙的人形。

    

    陈浔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澹台静拄杖跟上。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对值夜的弟子道:“火把多备些,夜里别让他们摸黑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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