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静的手还在发烫，比刚才更厉害。她整个人靠在陈浔肩上，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掐住胸口的衣服。陈浔立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还能撑住吗？”
她点点头，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嘴唇微微发抖：“它……再移动。”
陈浔没再说话。他盯着前方树林，眼神变了。不是慌乱，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沉下去之后的决断。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苗疆女子说的两条路，他都想过了。用他的心头血引蛊出窍，快，但风险太大。万一她真的忘了他，哪怕活着，也不再是她自己。那不是救她，是毁她。
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她变成别人。
所以他开口，语气没有半点动摇：“不用我的血。”
澹台静抬脸，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她问：“寒心仙草……你真要去找？”
“我要去。”他说，“百人去，一人还，我就做那个回来的人。”
她没劝他放弃。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不是你一个人去。是我俩一起。”
陈浔看着她。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可站得笔直。她没有退，也没有求他别冒险。她只是要和他一起走。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边角破损，墨迹模糊。这是他在玄剑门藏经阁翻到的残卷，上面画着南疆一带的地形，一处被红圈标记的地方写着三个小字——幽冥泽。
他指尖落在那个位置：“寒心仙草只长在极阴之地，常年黑瘴笼罩，只有每天午时一刻，瘴气会短暂散开，能让人通行十步。”
澹台静听着，低声说：“可进了那里，十步之内就会迷失方向。气味、声音、触感都会变，连神识都不可信。”
“我知道。”陈浔收起地图，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密林，“但我记得你说过，真正的路不在脚下，在心里。”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只要你在，我就不怕迷路。”
澹台静嘴角动了一下。她没笑，可神情松了些。她轻轻应了一声：“那就走吧。”
他们不再多话。陈浔背起行囊，里面装着几瓶续筋膏、两包粗盐、三块干粮，还有最后三枚温阳符。他把青冥剑重新系牢腰间，检查剑鞘是否卡紧。
澹台静站在一旁，抬手取下发间的白玉簪。她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簪身，再插回头发。动作很慢，却稳。
她整理好纱衣领口，将外罩的银丝纱衣拉紧了些。风穿过林子，吹动她的衣角，她没躲。
陈浔牵起她的手。她的掌心还是热的，但手很稳。
“走。”他说。
“嗯。”她回。
两人迈步向前。
脚下的土路渐渐被茂密的草叶覆盖，树影越来越厚，阳光被切成细条落在地上。小狐狸从后面跟上来，安静地走在他们脚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势突变。树木高大得不见顶，枝叶交错成穹顶，地面铺满腐叶，踩上去软而无声。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陈浔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里就是南疆雨林的边缘了。
再往前，就没有回头路。
他低头看澹台静。她站着没动，头微微偏向他这边，像是在听他的呼吸。
“前面就是幽冥泽外围。”他说，“一旦进去，可能三天都见不到太阳。毒雾、死灵、猛兽都在里面。我们可能会死。”
她没问是不是非要进去。
她只问了一句：“你会丢下我吗？”
“不会。”他答得很快，“死也不会。”
她点点头，抬手握住他的手：“那我就跟你走到底。”
陈浔没再说话。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前一步。
林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树叶不动，连虫鸣都消失了。
他们继续走。地面开始有湿气往上冒，脚底黏腻。前方出现一片灰白色的雾，贴着地面向外蔓延，碰到草叶就发出轻微的“嗤”声。
陈浔从怀里摸出一枚温阳符，捏在指间。他没有撕开，只是准备好。
澹台静突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没回答。她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又开始发热，比之前更烫。她的呼吸变重，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陈浔立刻扶住她。
她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它……在醒。”
陈浔眼神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情蛊随着执念加深而壮大，现在他们决定共赴死地，蛊反而被激发得更快。
他不能等了。
“我们得加快速度。”他说，“必须在蛊彻底失控前找到草药。”
澹台静点头，扶着他肩膀站稳：“我能走。”
陈浔没再多说。他背起她，将她稳稳托在背上。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他一步一步往雾里走。
十步后，雾气已经漫到膝盖。温阳符开始发烫，符纸边缘微微卷起。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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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低吼了一声，尾巴炸起，紧紧贴着陈浔脚后跟。
再走五步，雾气升到腰间。陈浔的靴子已经被腐蚀出小孔，皮质边缘发黑。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下。
澹台静伏在他背上，声音微弱：“别管我……你自己逃还来得及。”
“闭嘴。”他说，“我不听这种话。”
他又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视线只剩下一尺。他只能靠脚下的触感判断地形。前方地面开始倾斜，往下陷，像是通往某个深渊。
他知道，幽冥泽到了。
他停下脚步，把澹台静放下来。她站不稳，靠在他身上。
“我们到了。”他说，“寒心仙草就在下面。”
澹台静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烫，像是烧着的铁丝。
“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你说。”
“如果我控制不住……如果你看到我不对劲，立刻离开。”她声音很轻，“不要管我，活下去。”
陈浔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你不准说这种话。我们是一起进来的，就要一起出去。”
她没再争。她只是靠着他，喘了几口气，然后说：“走吧。”
陈浔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斜坡下走。
地面越来越湿滑，腐叶下藏着尖石。他每一步都踩得稳。温阳符在他手中越来越烫，终于“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缝。
符光闪了一下，照出前方十步内的景象。
一个黑色水潭出现在眼前，水面平静如镜，周围寸草不生。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禁入**。
石碑裂了一半，倒在地上。
陈浔盯着那潭水。
他知道，寒心仙草就长在潭底。
他也知道，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他回头看澹台静。
她站着，头微微低着，呼吸急促，手还在发烫。
但他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他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的影子被雾气吞没。
最后一缕光消失前，陈浔的靴尖碰到了潭边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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