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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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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炆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

    两人走了一段路,朱允炆又开口了。

    “大哥,你说,咱们朱家,为什么能坐天下?”

    朱雄英想了想:“因为民心。

    爷爷当年起兵,是因为天下百姓活不下去了。

    后来打天下,也是因为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朱允炆点了点头。

    “我以前不懂这些。

    我以为坐天下就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坐天下是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书读,有活干。”

    他顿了顿。

    “我现在做的事,跟坐天下比起来,小得不能再小。

    可我觉得,很有意义。”

    朱雄英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你长大了。”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长大。”

    “在大哥眼里,你永远都是弟弟。”

    朱允炆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祖宅,朱允炆亲自下厨。

    他做饭的手艺不错,几样家常菜,做得有模有样。

    朱雄英坐在灶台旁边,看着他忙活。

    “大哥,你知道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吗?”朱允炆一边切菜一边说。

    朱雄英没说话。

    “她说,四叔的位置应该是我的。”朱允炆苦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已经糊涂了,记不清事了,可她还念叨着这个。”

    他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翻炒了几下。

    “后来我想,她其实不是糊涂了。

    她只是到死都没想通。

    为什么我不得大伯怜爱,为什么四叔他们都不好好辅佐我。”

    朱雄英看着他。

    “你呢?你想通了吗?”

    朱允炆沉默了一会儿,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

    “想通了。

    大哥,我想通了。”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当年我要是不那么着急,不那么听齐泰和黄子澄的话,不那么急着削藩。

    也许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如果我老老实实做个守成之君,四叔定然是不会反的,十二叔也不会死,叔叔们也不会被我逼得假死脱身。

    大伯也会成为我最强的助力。

    我不反驳什么,我的确不适合做皇帝,我更适合像现在这样,好好当个教书先生。”

    他抬起头,看着朱雄英。

    “大哥,你说,要是当年你醒着,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朱雄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可世上没有如果。”

    朱允炆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说得对,世上没有如果。”

    朱允炆把空酒杯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我才觉得大伯打我那两巴掌,打得好。”

    朱雄英没说话,那件事,的确是允炆做错了。

    “那时候我还恨大伯。

    觉得他多管闲事,觉得我是皇帝,他不该打我。

    现在想想,大伯是打醒我,要不是那两巴掌,我可能连凤阳都来不了。”

    两人吃了饭,喝了酒,说了很多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朱标,说常氏,说朱元璋,说马皇后。

    说到后来,兄弟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抹泪。

    哭完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大哥,你这次出来,是专门来看我的?”朱允炆问。

    朱雄英摇了摇头。

    “不全是,我想出来走走,看看这大明的江山,看看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大伯支持我,四叔也同意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好人,也看到了坏人。

    看到了繁华,也看到了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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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路不拾遗,也看到了拦路抢劫。”

    他顿了顿。

    “可总的来说,这天下,比爷爷那会儿好太多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

    “那是大伯和四叔的功劳。”

    “也是你的功劳。”朱雄英看着他。

    朱允炆愣了一下。

    “我?”

    “你在这儿教书,教了快二十年了。

    那些孩子长大了,有的去做官,有的去做生意,有的去种地。

    不管做什么,他们都认字,懂道理,这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

    朱允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握过玉玺,批过折子。

    现在握的是笔,批的是孩子们的作业。

    “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

    朱雄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你大哥,来看你不是应该的?”

    朱雄英在孤庄村住了两天。

    第二天,他去学堂给孩子们上了一堂课。

    他讲的是大明的地理,从顺天讲到应天,从应天讲到非洲,从非洲讲到欧罗巴。

    孩子们听得入迷,他们一直以为,这个天下就只是一块大陆,但其实不是的。

    有个孩子举手问:“先生,你去过那些地方吗?”

    朱雄英说:“去过。”

    “坐火车去的吗?”

    “坐船。”

    “船比火车快吗?”

    “火车快。”

    孩子们又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堆问题,朱雄英一一回答。

    朱允炆站在教室后面,看着他大哥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大哥,真的跟大伯一模一样。

    下课后,朱雄英在凤阳逛了一圈。

    去了鼓楼,去了皇觉寺,去了朱元璋当年放过牛的田野。

    站在那片田野上,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一个少年,光着脚,赶着牛,从田埂上走过。

    那个少年,宰了地主家的牛,和周围的伙伴一起烤了牛。

    那个少年,光着脚,穿着破烂衣裳,长成了青年,牵着个孩子往村外跑。

    那个青年,跪在一个白胡子老道的面前,求老道收下他身旁的侄儿。

    然后,那个青年走进了寺庙,住持手中的香落在青年的头顶,却完全烫不出戒疤。

    那个青年,从皇觉寺走了出来,走到了濠州,走到了应天,走上了祭坛,建元洪武。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朱雄英准备走了。

    朱允炆送他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大哥,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

    也许过几年。”

    朱允炆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

    朱雄英翻身上马,看着朱允炆,笑了一下。

    “允炆,好好过日子。”

    朱允炆也笑了笑。

    “大哥,你也是。”

    朱雄英一夹马腹,马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允炆。”

    “嗯?”

    “铁路已经通到了应天,接下来,就是凤阳,就是大明朝各地。

    到时候...回京城过年吧,大伯也很想念你。

    欧罗巴已经完全在我大明朝手中,接下来,大伯和四叔的剑锋,将会指向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朱允炆愣了一下,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等铁路修到凤阳,我一定回京城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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