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爬上山顶,山头亮了。林小满还站在原地,手挡着阳光,看着远处的苍云山脉。风吹得衣服哗哗响,戒指贴在皮肤上,有点暖。
身后有脚步声。他知道是谁来了。
苏婉儿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张传讯符,符纸边已经焦了。她没说话,直接把符递过去。
林小满接过,指尖一碰,符纸“啪”地炸开,空中浮出一行字:“族里有人闹分家,抢药田,砸丹炉,说你不回来,林家就得另立门户。”
他看完,轻轻一吹,字迹散成灰,飘走了。
“不是所有人。”苏婉儿说,“是几个旁支子弟带头。他们说资源全送天剑门,家里连饭都吃不上。”
林小满冷笑:“吃不上?上个月我送回去三百斤聚灵米,五十株养元草,连放牛的老黄都分到了灵穗。他们吃的不是饭,是怨气。”
“不是真饿。”苏婉儿摇头,“是心里不平衡。觉得你出息了,就忘了家里人。”
柳如烟来了,脚步很轻,走到两人身边。她看了眼林小满的脸色,低声说:“仙府里的灵植没报警,说明没有外人。这次……是自己人干的。”
慕容雪也到了,靴子上沾着泥,手里拎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烧焦的阵盘碎片。“我捡的。幽冥教用的引灵阵,和咱们林家老祠堂的地脉接法很像。要我说,干脆杀回去,谁跳得高砍谁脑袋,省事。”
“省事。”林小满摸了摸鼻子,“可砍完了呢?林家就剩一群孤魂野鬼,守着空山哭祖宗?”
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眼睛发烫。
“我走不开。”他说,“玄天宗这边暂时安稳,但老祖让我盯星象。昨夜裂空古剑又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前线不能没人。”
苏婉儿立刻说:“那你把权柄交出来,我们三个回去。”
林小满看着她。
她站得直,眼神亮:“你信我吗?”
“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令,青灰色,正面刻着“林”字,背面有九道细纹。“这是我爷爷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林家最后的信物。谁拿着它,就能调动三成暗卫,也能打开祠堂地库。”
他把玉令塞进苏婉儿手里:“敢砸丹炉的,先打断腿,再问理由。但记住——查清楚根子在哪,别让老实人背锅。”
苏婉儿收下玉令,又问:“资源呢?光拿块石头回去,人家当你是讨饭的。”
林小满笑了:“早准备好了。”他抬手一摸戒指,地上多了五个木箱。打开一看,全是灵药,整整齐齐,盖着天剑门炼丹坊的红印。
“这批货本来下月送回去,现在提前给你。”他说,“名单上的东西,一颗不少。还有三株变异紫心莲,母株是我娘种的。她说谁敢动林家根基,就让谁尝尝这莲花毒。”
柳如烟碰了碰箱子角,低声说:“我能听见族里的动静了。东院有人在烧契书,西巷几个孩子躲在柴房哭,说爹娘要去别的山头落户。”
“那就别让他们走。”慕容雪把碎魂刺插回腰间,拍了拍箱子,“我和如烟走左边山路,抄近道进谷口。你们走大道,摆足架势,让他们知道——林家的事,轮不到跳梁小丑说了算。”
苏婉儿点头:“我路上就想好了。先稳住普通族人,发粮发药,表明态度。然后揪出带头的,公开审问。要是背后真有黑手,借这个机会也得把它逼出来。”
林小满听着,慢慢笑了:“你们三个去,比我自己去还放心。”
“那是。”慕容雪叉腰,“你脑子好使,但我动手利索,婉儿会算账,如烟能听墙角。咱们各司其职。”
“少贫嘴。”林小满推她一把,“记住,以稳为主。查根源,别光砍人。林家经不起折腾了。”
“知道啦!”慕容雪翻白眼,“你不就是怕我们杀多了,晚上做梦哭嘛。”
柳如烟忽然抬头:“我能感觉到……族老那边有动静。好像在开会。”
“那就赶在他们定论前到。”苏婉儿转身走向崖边,把玉令挂在腰带上。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青光。“我们三个代表你回去,不是求他们认错,是告诉他们——林小满还在,林家没倒。谁想另起炉灶,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林小满没说话。
他看着三人整理行装。苏婉儿把清单塞进袖中,柳如烟闭眼凝神,慕容雪活动手腕,咔吧作响。
片刻后,三人站成一排,望向他。
“走了。”苏婉儿说。
林小满抬起手,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慕容雪第一个跃起,脚尖一点,冲天而起,剑气撕开云层。柳如烟紧随其后,身形一淡,像雾一样飘出去。苏婉儿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跟上。
风从山谷吹来,卷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
林小满站在山巅,看着她们的身影变小,变成天边三个黑点,消失在苍云山脉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眼戒指,轻声说:“家里乱了啊。”
戒指没回应,只是温度高了一点。
他转身,看向星台方向。那里,裂空古剑正微微颤动。
但他没动。
他知道,有些仗必须别人替他打。
而他要做的,是守住这座山门,等她们平安回来。
太阳更高了,山峰金光闪闪。弟子们开始早课,演武场传来喝声。灵植园的雾气散开,露出几株泛着紫光的成熟药草。
一切看起来平静。
可他知道,风暴从来不是从外面来的。
有时候,一根断掉的药锄,一句抱怨的话,一场分粮不均的争吵,就能掀翻整个家族。
他攥紧拳头。
“谁想动林家……”他低声说,“问过我没?”
说完,他朝星台走去。
脚步沉稳,一步一个脚印。
山风呼啸,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千里之外的苍云谷口,三道身影踏着晨光落下。
苏婉儿走在最前,腰间的玉令轻轻晃动。
柳如烟忽然停下,皱眉。
“怎么了?”慕容雪问。
“有人在烧东西。”她闭眼,“不是香烛,是纸……很多纸,像是名册。”
苏婉儿冷笑:“这是怕我们查到底,想毁证据?”
“来不及了。”慕容雪抽出半截碎魂刺,寒光一闪,“我们现在就是证据。”
三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抬脚,继续前进。
谷口的大门还在,但符箓被撕掉一半,歪歪扭扭贴着一张新告示,写着:“资源重分,三日后议事堂公投。”
苏婉儿看都没看,抬手一挥,告示连同木板化为齑粉。
“告诉他们。”她说,“不用等三天。”
“今天。”慕容雪一脚踹开大门,“林家就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