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舱的灯还亮着,冷白光照在金属地面上,像一层薄霜。夜莺站在平台中央,指尖刚刚离开掌心贴过的位置,光学镜低垂,数据面板安静得像是睡着了。林峰背对着她,正低头操作终端,把实战点数往“多线程诊断”上分配,手指敲得不快,但一下是一下。
门滑开了。
“我来啦。”
声音不高,语气却像刚充完电的机器人,自带嗡鸣感。星芒76号飘进来,手里抱着一台方形仪器,外壳贴着荧光标签:“核心体温动态监测仪·测试版v0.9”。
林峰抬头看了眼,顺手把私人日志界面关了,切换成公共监测模式。屏幕一闪,航线优化记录缩进文件夹,名字改成“任务_待审”。
他知道有些机娘不喜欢别人翻后台。
星芒76号走到夜莺面前,笑眯眯地说:“别紧张,就量个体温,跟你们做系统自检差不多。”
夜莺没动,也没说话。她的隐身模块绿灯闪了一下,然后变成黄光,频率微微抖动,像是风吹树叶。
林峰站起身,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不是防谁,是当个缓冲带。他转头对夜莺说:“她在记录数据,不是入侵系统。”
夜莺的肩部装甲轻微震了震,像是点头。
林峰又对星芒76号点了点头:“可以开始。”
星芒76号眼睛一亮,立刻动手。她掀开夜莺胸口一块小装甲板,露出接缝处的传感口,把传感器贴上去,按了三秒,嘀的一声,连接成功。
“好嘞,开始采集!”她一边说,一边调出虚拟键盘,在空中噼里啪啦敲起来,“上次测你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同步率才82%,现在肯定不一样了。”
数据面板开始滚动。
心跳频率、能量循环速率、火种波动曲线……一条条线刷出来,颜色各异。星芒76号盯着看,越看越兴奋。
“哇哦——这散热效率绝了!比实验室那群‘乖乖女’强多了!”
林峰没吭声,只盯着夜莺的光学镜。那双镜片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突然,主屏跳出红色警告框:“同步率异常升高|当前值:96.8%|接近过载阈值”
警报声“嘀嘀”响了两下,被星芒76号手动消音。
“别关!”她反而更来劲了,“这波动太漂亮了!你看这个峰值,刚好卡在神经响应最灵敏的那个区间,比模拟舱里那些死板数据生动一百倍!”
她说着就要调出深层解析模块。
林峰抬手,直接拦住她的操作路径。
“够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稳。
星芒76号的手顿住了。
林峰转向夜莺:“你还好吗?”
夜莺的光学镜微微抬了一下,数据流接入公共频道:“稳定。但建议终止外部连接。”
林峰点头,伸手在终端上一点,手动切断了诊断仪链路。
星芒76号有点不甘心:“再五秒就行,我还没存完波形图——”
话没说完,诊断仪接口“啪”地冒了一小股火花,紧接着整台机器黑屏,风扇停转。
安静了两秒。
星芒76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歇菜的设备,眨了眨眼:“哦。短路了。”
林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仪器拿下来,外壳还有点烫手。他看了眼接口,焦痕明显,是EMP烧的。
“她说抱歉。”他轻声说。
星芒76号没生气,反而笑了:“真实反应记录成功!这比啥都值钱!”
她抬头看向夜莺,认真地说:“下次能不能提前申请权限?我知道你想采数据,但突然贴上来,容易触发防御协议。”
夜莺的数据流缓缓接入:“接触……过于突然。下次请先申请权限。”
语调平稳,但最后几个字延迟了零点几秒,像是打字时卡了一下退格键。
星芒76号记下了这句话,掏出随身存储盘插进腰侧端口,把刚才录到的所有数据备份了一遍,嘴上还不忘吐槽:“你们这些战斗型机娘啊,安全协议写得太深,搞得我们搞研发的像做贼似的。”
林峰把坏掉的诊断仪递还给她:“等你做好防干扰版本再来。”
星芒76号接过仪器,掂了掂,耸耸肩:“行吧,回去改电路。说不定还能加个‘温柔提醒’功能,比如‘亲,要摸我了吗?请确认授权~’”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前还挥了下手。
维修舱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没急着回操作台,而是站在原地,双手交叠胸前,盯着终端上的任务简报。下一阶段潜入行动即将启动,路线已经锁定,目标区域是裂隙边缘哨塔底部控制室,守卫配置复杂,红外扫描密集,常规渗透几乎不可能。
但现在有新方案了。
他抬头看向夜莺。
她仍站在平台中央,双臂闭合,光学镜呈低光模式,数据面板显示“待机-一级警戒”。位置没变,状态也没变,就像过去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峰说:“接下来按你的路线走。”
夜莺的光学镜微亮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信号。她的数据面板刷新,任务指令同步更新,隐性进入备战待发状态。
林峰走回操作台,打开通讯频段,准备给猎隼1号发个消息,让他把狙击点位再确认一遍。手指刚碰到屏幕,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回头一看。
夜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刚才被林峰掌心贴过的部位,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收回手,站直,不动了。
林峰没问她干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说透。
就像上次她偷偷传航线的时候,也没说“这是我算的”,只是默默把文件推过来,命名栏写着两个字:“夜莺”。
他低头继续操作终端,把任务列表发出去,附言只有一句:“所有人检查装备,三十分钟后集合。”
维修舱的灯依旧亮着。
冷白光照在金属地面,像一层没化开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