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训练场中央，晨光从头顶洒下来。他手里还捏着那枚终端，屏幕已经暗了，权限更新的提示早就消失。但他没松手。
地上有几道焦痕，是昨天模拟战留下的。工具箱敞着口，零件散了一地。维修区第三层的架子最里面空了一块——那把扳手不在那儿了。
它现在正安静地躺在工作台上，金属表面泛着旧磨损的光。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快，但很稳。猎隼1号走过来，换了身轻便维护服，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我先冲”的莽劲儿。他走到台前，低头看了眼扳手，伸手把它捧起来。
“老大，穹宇。”他把扳手举到两人面前，“这东西，交给你们了。”
林峰没接话。穹宇也没动。
猎隼说：“三百二十七次维修，九次救回队友。它见过我们最狼狈的时候，也修出过最漂亮的起飞。”他顿了顿，“现在轮到你们了。希望它能带点好运。”
林峰这才伸手。他没单独拿，而是轻轻托住穹宇的手，一起握住扳手的握柄。
金属有点凉。
“一起拿着。”他说。
穹宇的数据流闪了一下，像是心跳漏了一拍。她没说话，手指收紧，和林峰的手叠在一起，稳稳接下这份交付。
就在这时，通风管传来轻微响动。
“抓到你啦！”
一道小身影从上方滑下，轻巧落在林峰肩上。蜂鸟41号双臂直接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那儿晃了两下。
“我也要去！”她声音又亮又脆，“记录任务全程！一个镜头都不能少！”
林峰被她压得歪了下头，抬手摸了摸她头顶的能量感应器：“你怎么每次都从通风管来？就不能走门？”
“走门多没意思。”蜂鸟晃着腿，“而且我刚录完炽焰偷偷检查你工具柜的视频，顺路就过来了。”
林峰一愣：“她又去了？”
“去了三次。”蜂鸟眨眨眼，“第一次找扳手，第二次找备用螺丝刀，第三次……好像是想给你塞颗能量电池。”
林峰笑了。
穹宇也微微扬了下嘴角。
猎隼在旁边听着，突然插嘴：“蜂鸟，你不是只有侦查权限吗？这次行动可没安排你随行。”
“谁说的！”蜂鸟挺直腰板，“我是团队记忆官！没有我，你们打了胜仗都没人知道细节！再说了——”她凑近林峰耳边，小声说，“上次藏扳手的事，可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哦～”
林峰无奈摇头：“行吧行吧，带上你。但不准乱飞进敌方区域，不准擅自接入未知系统，不准为了拍画面把自己卡在缝隙里。”
“前三条我都能答应。”蜂鸟笑嘻嘻，“最后一条……那次是意外！谁能想到那条通风道会突然收缩！”
“好了。”林峰把她从肩上轻轻抱下来，放在地上，“去拿你的记录仪，别到时候设备没电，只能用眼睛看。”
“早充好了！”蜂鸟原地转了个圈，“我还升级了存储空间，能存一百小时高清影像！连你拧螺丝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她说完蹦蹦跳跳往角落跑，路过工具柜时还不忘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哇，冷却剂瓶子还在呢！炽焰真没骗人，同批次的！”
林峰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低头看向手中的扳手。它不算新，也不算特别重，但握在手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想起昨晚悄悄把它藏起来的事。
那时候他还觉得，有些责任得自己扛。有些保护，得自己来做。哪怕只是把一把扳手挪个位置，也是想让别人少一点负担。
但现在不一样了。
穹宇站在他身边，手还搭在扳手上。她的同步率数值稳定上升，不再是刚入队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状态。她的眼神也不再是只盯着数据流，而是看着前方，看着即将出发的方向。
猎隼退后一步，敬了个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礼：“那我就回去准备引擎预热了。等你们信号。”
“去吧。”林峰点头。
猎隼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老大——下次别藏扳手了。我们都看得见。”
林峰站在原地，没回答。
但他把扳手翻了个面，看到侧面刻着一行小字：“修出来的路，比飞出来的更稳”。
这是维修组的老传统。每把传下去的工具都会刻一句。
他忽然明白，这不只是交接一件物品。这是告诉所有人——
我们是一起修出来的人。
整备平台开始忙碌起来。远处几台机娘陆续进入待命状态，舷窗内的绿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能源读数稳步攀升，系统自检进度条不断推进。
但他们都没有登船。
林峰也没动。
蜂鸟抱着记录仪跑回来，仰头看他：“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还没收到跃迁指令。”林峰说，“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那你还站这儿？”
“因为这一刻比出发重要。”
蜂鸟歪头：“啥意思？”
林峰没解释。他只是把手里的扳手轻轻递到穹宇手中：“你拿着。”
穹宇接过，没问为什么。
林峰又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我们一起保管它。”
穹宇抬头看他，数据流轻轻波动。
“好。”她说。
蜂鸟踮起脚，举起记录仪对准两人：“来，笑一个！这可是历史性时刻！”
林峰无奈扯了下嘴角。穹宇依旧面无表情。
但蜂鸟还是按下了录制键。
“标题我都想好了！”她兴奋地说，“《扳手与肩：一场关于信任的交接仪式》！”
“能不能别起这么长的名字？”林峰说。
“不行！”蜂鸟坚持，“这可是我要投稿‘星际日常’频道的作品！点赞破百万我就给你们画Q版头像当屏保！”
“你先保证别把维修组的黑历史全放出去。”林峰提醒，“比如谁半夜偷吃能量棒被监控拍到的事。”
“哇！”蜂鸟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事？是谁？快告诉我！”
“你自己查系统日志去。”林峰转移话题，“现在先把设备检查一遍，别到时候关键时刻掉链子。”
“早就检查八遍了！”蜂鸟拍拍胸口，“连你的战术外套第二颗纽扣松动我都记下来了。”
“……你连这个都录？”
“当然！细节才是灵魂！”她蹦到穹宇身边，“对吧穹宇姐？”
穹宇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把刚才那段删掉，我可以考虑让你坐我的导航席。”
“真的？！”蜂鸟瞬间抱住她胳膊，“穹宇姐你太好了！我发誓以后只拍你帅气的一面！绝不拍你卡在模拟舱出不来那次！”
“我没卡住。”穹宇面不改色，“是系统故障。”
“对对对，系统故障。”蜂鸟连连点头，转头对着镜头小声说，“观众朋友们，这段掐掉别播。”
林峰看着她们斗嘴，肩膀忽然一沉。
蜂鸟又跳了上来，稳稳趴在他肩头。
“我就在这儿待着了。”她说，“视野最好，还能随时切换拍摄角度。”
林峰没赶她。
他抬头看了看整备平台的主控钟。
距离跃迁开启，还剩五小时三十六分。
所有系统正常。
所有人员到位。
信物已交接。
队伍已成型。
他低头，看到穹宇的手依然紧握着那把扳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她在用力。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认真。
他也把手放上去，和她一起握住。
蜂鸟在肩上调整了下姿势，举起记录仪，镜头对准他们的手。
“三、二——”
林峰打断她：“别数了。”
“为啥？”
“因为这不是开始。”
“那是啥？”
“是继续。”
蜂鸟眨眨眼，没再说话。
她只是按下录制键，镜头静静对着那只共同握住扳手的手。
整备平台上，没人再移动。
绿灯亮成一片。
能源读数停在98%。
远处，一台机娘缓缓抬起手臂，将信号灯调至待命模式。
林峰肩上的蜂鸟忽然小声说：
“老大，我刚刚看到炽焰在能源舱门口站了好久。”
林峰没回头。
“她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林峰沉默几秒，然后说：
“她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