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放下检测仪，屏幕上的信号曲线平稳得像条拉直的线。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刚才猎隼1号走的时候说“别急着分析来源”，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可现在设备稳了，人也静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就在这时，控制台边缘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巴掌大的小身影蹦上操作面板，手里举着个迷你相机，镜头闪了下红光。

    是蜂鸟41号。

    她踮着脚转了个圈，声音清脆：“记录！必须记录！这可是历史性时刻！”

    林峰一愣：“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从地球出来那会儿就跟着了。”她一边说一边绕着他和穹宇打转，“你们在调试，我不敢出声。现在系统绿了，天线也换了，再不拍就错过最佳时机了。”

    她说完把相机举高，对准两人：“来来来，站近点，表情自然点，三、二——”

    林峰赶紧抬手挡镜头：“等等，我头发乱不乱？”

    “你头盔都没戴，哪来的头发？”蜂鸟41号翻了个白眼，“再说了，舰队里谁在乎这个？大家就想看‘林师傅和导航姬首次深空合影’长什么样。”

    穹宇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的传感阵列捕捉到镜头反光，数据流有0.3秒的卡顿。导航微调程序弹出警告提示，她轻轻按了下颈部接口，把延迟压了下去。

    “有点……不太习惯。”她低声说。

    林峰听出来了。他往前半步，侧身挡住相机直射的光斑，对蜂鸟41号说：“换个角度拍，别对着脸怼。”

    “哎哟，害羞啦？”蜂鸟41号笑嘻嘻地跳到另一侧，“你们平时不是挺默契的吗？怎么一到拍照就变社恐？”

    “我不是社恐。”穹宇调整了一下站姿，装甲蓝光微微亮起，“我只是……不擅长被当成焦点。”

    “理解理解。”蜂鸟41号点头，“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咱们第一次突破星际浅层区域，以后写进舰队简史的。标题我都想好了——《启航双星：林峰与穹宇的深空第一步》。”

    林峰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标题太中二了。”

    “中二才好记！”她举起相机，“再来一次啊，这次我要抓拍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

    她刚按下录制键，穹宇的传感读数又抖了一下。这次是视觉模块轻微过载。她闭了下眼，重新校准焦距。

    林峰察觉到了。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下穹宇的手臂外侧，动作很轻，像是调试零件时的习惯性触碰。

    “别紧张。”他说，“就像上次穿越电离层那样，你负责带路，我负责看着你。跟平时一样。”

    穹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她核心区的数据流变得顺畅，同步率悄悄往上爬了0.7%。

    “嗯。”她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蜂鸟41号眼睛一亮：“就是这个状态！别动别动！”

    她迅速绕到侧面，蹲在控制台上，把镜头放低。画面里，林峰半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操作台边缘，脸上带着笑；穹宇站得笔直，装甲泛着柔和的蓝光，嘴角有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舷窗外，星云缓缓流转，远处的光点越来越密集。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

    “成了！”蜂鸟41号欢呼一声，立刻低头回放，“这张绝对能上纪念册首页！你看这光影，这构图，这氛围感——简直就是‘人类与机娘共同迈向星辰’的艺术再现！”

    林峰凑过去看了一眼：“你把我的后脑勺拍成月球表面了。”

    “那是光影层次！”她不服气，“再说，重点是背景！看到没？飞船已经接近临界层了，外面的空间结构开始变了。”

    她指着画面角落。果然，原本均匀分布的星光正在拉长，形成细密的光丝，像是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动。

    穹宇看向主控屏，确认道：“距离突破星际浅层区域还有十二分钟。曲率引擎运行正常，导航路径已锁定。”

    “那就继续录！”蜂鸟41号精神抖擞，“等突破那一刻，我要拍个延时视频，配上字幕‘我们，正式进入深空’。”

    林峰笑着摇头：“你真是个小摄像狂魔。”

    “那当然。”她拍拍胸脯，“我可是专职侦查机娘，细节捕捉是我的本能。上次沧澜偷偷改航线，第一个发现的就是我。还有炽焰在飞船外烧陨石，我也全程录像了，就是后来被零强制删除了。”

    “你还存着备份吧？”林峰挑眉。

    “嘿嘿。”她眨眨眼，“你说呢？”

    穹宇轻咳一声：“未经授权的影像记录，涉及战术行动的应当归档管理。”

    “知道知道，我会提交审批流程的。”蜂鸟41号摆摆手，“但现在是私人拍摄时间！林师傅，再来一张？这次你比个手势，比如‘OK’或者‘冲鸭’？”

    林峰无奈地笑了下，抬起手，在镜头前比了个“OK”。

    “好嘞！”她按下快门，“这张叫‘深空开局，一切顺利’！”

    拍完她又趴回控制台，一边整理存储卡一边嘀咕：“回去得赶紧导出来，不然内存不够。要是漏掉突破瞬间，那可亏大了。”

    林峰看着她忙活的身影，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记录这些？”

    蜂鸟41号手一顿。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了些：“因为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你刚醒来，坐在维修间里，手里拿着个扳手，满身油污。所有人都觉得你只是个普通技师，可你知道吗？我拍到了你修好第一台机娘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你没笑，也没庆祝，就坐在那儿，轻轻摸了下那台机娘的装甲，说了句‘辛苦了’。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林峰没说话。

    “后来你带我们打赢一场又一场仗，改装一台又一台机甲。每次出发前，你都会检查每个人的装备。你不说什么豪言壮语，可大家都愿意跟着你走。”她笑了笑，“所以我得记下来。不是为了宣传，也不是为了立功。是为了以后回头看的时候，能清楚地知道——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舱内安静了一瞬。

    穹宇轻声说：“谢谢你。”

    “谢啥？”蜂鸟41号挠挠头，“我就是干这个的嘛。”

    林峰看着舷窗外渐变的星空，忽然抬起手，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来，最后一张。”他说，“标题就叫‘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蜂鸟41号尖叫一声：“这不行！太沙雕了！”

    “就得沙雕点。”林峰笑，“不然以后谁信我们是从地球出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主控屏上的进度条跳到了98%。

    外部空间结构开始扭曲，星光被拉成细线，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曲率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整艘飞船微微震颤。

    “准备突破。”穹宇说，“十秒倒计时启动。”

    蜂鸟41号立刻收起相机，爬到控制台最高处，把镜头对准舷窗：“所有人注意！历史性瞬间即将来临！三、二、一——”

    林峰和穹宇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方。

    星海裂开一道缝隙。

    飞船前端划出银白色的轨迹，像是一支笔，在宇宙的画布上写下第一个字。